她的照片不是她

学校好可怕------------------------------------------，迟到了七分钟。——是因为她在校门口徘徊了整整五分钟，像个被抓到偷吃零食的小猫，在校门外的梧桐树下转了三个圈，最后被一个路过的教导主任瞪了一眼才硬着头皮走进去。“沈柚！你又迟到！”班主任老刘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摞试卷，用那双比X光还厉害的眼睛扫了她一眼。，小声说：“对不起刘老师……我闹钟没响……”。她今天早上的闹钟确实没响——因为她在被窝里抱着手机纠结了二十分钟要不要直接请病假。，她才想起来：死人不用吃饭，但活人要吃。 她是活人，所以她得活着去学校，活着吃食堂的***，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靠窗的位置。沈柚的座位在**排靠窗——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是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角落，既不是学霸区也不是学渣区，属于“没人会在意你”的灰色地带。。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没人会在意她”。，书包刚放下，前排的女生就转过头来。“柚柚！你今天怎么这么晚？”一张圆圆的、带着两个酒窝的笑脸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热情的小金毛。：宋茶茶。、也是最好的朋友。那种会在你被全世界嘲笑的时候，撸起袖子冲上去和人吵架的朋友。原著里，原主**之后，宋茶茶是全校唯一一个在操场上哭着喊“她不是那样的”的人。，忽然鼻子一酸。“我……没事，起晚了。”她抿了抿嘴。
宋茶茶歪着头看她，眼神忽然变得很敏锐：“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啊？没有啊……”沈柚赶紧揉了揉眼睛，“可能是路上风大，进沙子了。”
“现在十一月的风能把沙子吹到你眼睛里？”宋茶茶挑了挑眉，但没追问。她压低声音，凑得更近了一些，“是因为那谁吗？”
“哪谁？”沈柚装傻。
宋茶茶掏出手机，飞快地点了几下，把屏幕怼到沈柚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朋友圈截图，发布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二十，发信人是陆辞：
“有些人啊，翻脸比翻书还快。不过没关系，我不后悔认识你。”
下面配了一张图——一张背影照，夕阳下一个长头发的女生走在操场上。照片是模糊的，看不清脸，但沈柚认识那条裙子。原主去年校运动会穿过那条裙子，紫色碎花的。
也就是说，陆辞在朋友圈发了她的背影照，配了一段“受害者”发言，暗示她甩了他。
沈柚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生气——是害怕。
陆辞这是在干嘛？在塑造“深情被辜负”的人设？在为后面的事情铺路？还是……只是单纯地在恶心她？
不管是什么，这意味着陆辞已经开始行动了。而她连第一步都还没想好怎么走。
“你……你怎么看到这条的？”沈柚小声问。
“我姐妹多啊，”宋茶茶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机，“我初中的同学现在和陆辞一个班，她截图给我的。柚柚，你们到底怎么了？你不是说你们聊得挺好的吗？”
“茶茶，”沈柚拉住她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声张。”
宋茶茶立刻正色：“你说。”
“陆辞……”沈柚深吸一口气，像在给自己打气，“他用的照片不是他的。”
宋茶茶眨了一下眼：“什么意思？”
“就是……他发给我的那些照片，那个很帅的男生的照片，不是他本人。”
宋茶茶眨了两下眼。
然后她炸了。
“什么？！”宋茶茶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整个教室的人都转头看过来。沈柚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捂住宋茶茶的嘴。
“嘘——！嘘！！别叫！！！”沈柚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声音都变成了气音，“你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吗？！”
宋茶茶被她捂着嘴，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写着“我要**”。过了几秒钟，她才点了点头，沈柚小心翼翼地把手松开。
“你确定？”宋茶茶的声音终于降下来了，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确定。”沈柚点头，“我有他发的照片，还有很多语音。照片我可以去搜，那个男的不是他。”
宋茶茶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双手攥成拳头放在桌上，整个人像一壶快要烧开的水。
“我要打他。”她最后说。
“不行！”
“我要打死他。”
“茶茶！不要！他认识校外的混混！你打他他会找人打你的！”沈柚急得直摇她的手。
宋茶茶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钟，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那你呢？你怎么办？”
沈柚愣了一下。
“你被骗了这么久，”宋茶茶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眼泪，是那种“我最好的朋友被欺负了”的愤怒光，“你还替他着想？”
“我没有替他着想……”沈柚低下头，“我就是……害怕。”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怕他知道了之后会报复我，我怕别人知道了之后会笑话我，我怕……”她咬了咬嘴唇，“我怕我什么都做不了，最后还是和书……和我想象中一样惨。”
宋茶茶看了她很久。
然后这个火爆脾气的姑娘，做了一件让沈柚意外的事——她没有再说“打他”，而是轻轻拍了拍沈柚的手背。
“那就不打。”宋茶茶说，“但你不能一个人扛着。你得让我帮你。”
沈柚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可以吗？”她小声问。
“废话。”宋茶茶翻了个白眼，“你是我的柚子，我不帮你帮谁？”
沈柚吸了吸鼻子，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虽然只有一点点，像春天的第一片叶子，嫩嫩的、怯怯的，但还是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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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沈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是因为她不想听——是因为她的脑子里在疯狂地运转一个计划，而这个计划的全部内容就是：
“我到底要不要去找林知之？”
林知之，高二一班，年级前三，乖乖女学霸，原著里被骗了三万多块的第二个受害者。
在原著的剧情线里，陆辞现在应该还在专心骗沈柚，要等到寒假前后才会去勾搭林知之。但沈柚已经把他拉黑了，蝴蝶效应会不会让他提前转移目标？
如果她已经上钩了呢？如果她现在已经和陆辞聊上了呢？如果她现在就已经转了第一笔钱呢？
沈柚一想到这些，胃就开始隐隐作痛。
但是——她不敢去找林知之。
不是不想，是真的不敢。
她怎么跟一个陌生人说“你网恋对象是骗子”？人家凭什么信她？万一林知之已经上头了，反过来骂她“嫉妒”怎么办？万一她跑去告诉陆辞怎么办？万一陆辞知道了，来找她麻烦怎么办？
“万一万一万一……”沈柚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碎碎念，“我是不是应该先买份人身意外险……”
中午放学铃响的时候，沈柚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去找林知之。
她去远远地看一眼林知之。
这不算“找”，只是“观察”，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她就像一个人形摄像头，远远地看一眼就走，不搭话，不暴露，不惹事。
完美计划。
沈柚抱着这个“完美计划”，和宋茶茶一起去了食堂。
食堂在一楼，中午十一点五十是人最多的时候。沈柚端着餐盘，表面上在找座位，实际上两只眼睛像雷达一样在一楼大厅里扫描。
圆框眼镜、低马尾、白净文气、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
就在那里。
林知之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一个人。面前摆着一份番茄炒蛋盖饭，右手拿筷子，左手真的在翻单词书。她吃得很快，但动作很优雅，像一只认真进食的小兔子。
沈柚的心跳加速了。
她就是那个被骗了三万多的人。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还是那个成绩好、人缘好、前途一片光明的乖乖女学霸。但在原著里，两个月后，她就会因为被骗而不敢告诉任何人，最后自己扛着，扛到崩溃。
沈柚端着餐盘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宋茶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在看谁？那个戴眼镜的？”
“……没有。”沈柚立刻移开目光，但太刻意了，像被抓包的小偷。
“你在看林知之？”宋茶茶挑了挑眉，“柚柚，你该不会是想……”
“我想走了。”沈柚转身就要走。
“等等！”宋茶茶一把拉住她的餐盘，“你饭还没吃呢！而且你既然都来了，你就去说啊！”
“说什么？”沈柚急得声音都尖了，“我都不认识她！我走过去跟她说‘你好，你网恋对象是骗子’，她肯定觉得我有病！”
“那你打算怎么办？看着她被骗？”
沈柚不说话了。
宋茶茶叹了口气，把沈柚按到旁边一张空桌前坐下：“先吃饭，吃完再说。”
沈柚坐下来，机械地把饭往嘴里送，眼睛却时不时地往林知之那边瞟。
她看到林知之吃完最后一口饭，合上单词书，站起来，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
路径会经过沈柚的桌子。
距离三米、两米、一米——
沈柚低头假装专心吃饭。
但就在林知之经过她身边的那一瞬间，沈柚的嘴巴自己动了。
“那个……林……林知之学姐？”
声音小得像是从脚底下传上来的。
林知之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圆脸、单眼皮、耳朵尖泛红的陌生女生：“你好？我们认识吗？”
沈柚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空白了。
她上辈子就不擅长和陌生人说话。她的社交能力仅限于“你好谢谢对不起”三件套。让她主动搭讪一个学霸学姐，还要说“你网恋对象是骗子”这种惊世骇俗的话——
她做不到。
但是她想到原著里，林知之被骗光积蓄之后，一个人在操场上坐到天黑，谁都拉不走。宿管阿姨去叫她回宿舍的时候，她说了一句特别轻的话：
“阿姨，我真的好蠢。”
沈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林知之那双清澈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
“学姐，”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能不能……加一下我微信？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讲。”
林知之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沈柚的校牌——高二七班，沈柚。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宋茶茶，宋茶茶正用满脸“你快加她”的表情望着她。
“什么事？”林知之的语气礼貌但疏离，带着好学生特有的那种边界感。
“这里人太多了……”沈柚咬了咬嘴唇，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是……是关于你最近在聊天的一个人的。”
林知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不是惊讶，是警惕。
她的耳朵红了——和沈柚今天早上拉黑陆辞时一模一样的红法。那个红法意味着：她确实在和一个“什么人”聊天，而且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空气凝固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林知之一言不发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二维码。
“你扫我。”她说。
沈柚的手指在抖，扫了三次才扫上。
好友申请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沈柚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背的衣服都湿了一小块。
林知之推了推眼镜，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你是七班的？我不记得我们认识。”
“我们……不认识。”沈柚老实承认。
“那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在和谁聊天？”
沈柚张了张嘴，编不出来了。她总不能说“因为我看过原著”吧。
“我……”她低下头，耳朵红透了，“我就是知道。学姐，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不会害你的。”
林知之沉默了几秒钟。
食堂里的人来人往，餐盘碰撞的声音，同学们说笑的声音，像一张巨大的、嘈杂的网，把这两个第一次说话的女生笼罩在同一个角落里。
“好。”林知之最终说，“中午十二点半，教学楼天台。我等你十分钟。”
她说完就走了。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动，单词书被她夹在腋下，步伐不快不慢，背影看起来很稳。
但沈柚注意到，她握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是发白的。
“你做到了！”宋茶茶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沈柚你做到了！”
沈柚没有笑。
她望着林知之远去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
“茶茶，如果她说要去天台，我能不能不去啊……我怕高……”
“你给我闭嘴，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