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刻意放慢脚步，保持半步距离------------------------------------------，风带着一点微凉的海盐气息。，安静却不沉闷。，整片临海别墅区还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影。，脚步放得很轻。，身上的衬衫穿戴规整，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长睫自然垂落，稳稳遮住眼底一浅棕一湛蓝的异色双瞳。，他目光只落在脚下的青石板路面上，没有抬头往四处张望。，指腹慢慢摩挲着边缘。，他紧绷的身子，才会稍稍放松一丝。、向往海边礁石滩冒险的心，一直被死死压在规矩之下。，旁人常年异样的打量，让他只能时时刻刻收敛所有锋芒，安静、克制，尽量让自己变得普通，不被任何人过多留意。，更不卑微。，让他习惯了先把自己藏起来。，也在这时轻轻打开。，眉眼明朗柔和，脸上带着少年鲜活干净的笑意。
他穿着简单清爽的衣衫，周身是文艺书香家庭养出来的松弛舒展，性子明媚开朗，整个人看着就很好亲近。
他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书页，脚步轻快，刚出门就一眼看到了前方路上的陆辞。
沈砚脚步顿了顿，没有立刻出声招呼，也没有快步凑上去打扰。
只是自然放慢了自己的脚步，不远不近，跟在了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看得出来，这个新来的少年，不喜欢太过热闹的靠近，也不习惯突如其来的热情。
走了一小段路，沈砚才轻轻放缓速度，慢慢走到和陆辞平行的位置。
他侧过头，声音轻快温和，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朝气。
“早呀，我们顺路，一起去学校吗？”
陆辞的脚步微微一顿。
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抬头看人。
沉默两秒后，他才极轻的点了一下头，没有出声说话。
两人并肩顺着沿海的青石板小路往前走。
沈砚性格活泼外向，平日里在小镇、在同龄人里人缘一直很好。
一路上他会轻声说着小镇的日常，说着海边什么时候退潮、哪里的礁石最好看，语气轻松自然。
他从不会追问陆辞不爱说话的缘由，也不会好奇打探他的眼睛、他的家里事。
永远懂分寸，永远不越界，只安安静静保持着让人舒服的距离。
陆辞始终安静走在一旁，很少开口回应。
耳朵却认真听着身边人细碎的话语，脚步的节奏，也慢慢和沈砚变得一致。
早起出门买菜的张阿姨，提着菜篮迎面走过来。
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视线最终落在了陆辞的脸上。
她和身边同行的邻居低声小声交谈，话语不大，却刚好能清清楚楚传到耳边。
“这就是陆家那个新来的小孩吧？听说眼睛生得特殊，性子也冷淡淡的。”
“外交官的家庭，规矩肯定严得吓人，怪不得孩子看着这么内向。”
细碎的议论声落进耳朵里。
陆辞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拢攥紧。
脚步没有停下，脊背却一瞬间重新绷得笔直。
他没有低头躲闪，也没有露出局促讨好的模样，只是依旧目视前方，默默往前走。
自卑藏在心底，可骨子里的倔强，从来没消失过。
沈砚听见了那些对话，没有立刻开口反驳，也没有冲动的站出来当众袒护。
只是不动声色的往陆辞外侧挪了半步，自然而然挡住了那些投过来的视线。
嘴上依旧慢悠悠说着海边的小事，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平和又自然。
路上陆续遇上几个同去学校的同班同学，三三两两打打闹闹跑过。
有人好奇的回头多看了陆辞好几眼，互相咬着耳朵小声嘀咕几句。
陆辞全都看在眼里，脚步平稳不变，只是下意识往沈砚的身侧，轻轻靠了一点点。
沈砚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心底了然，却没有点破。
只是依旧保持着轻松的模样，照常说着话，稳稳走在他靠外侧的一边。
他从小在温暖松弛的家庭氛围里长大，被善意好好滋养着，才养成了这般阳光开朗的性子。
可他的父母也常年忙着文艺产业的工作，很少能时时刻刻陪在身边。
他懂这种无人陪伴的孤单，懂这种被人异样打量的局促，所以他比谁都能共情陆辞藏起来的心事。
两个人有着相似的缺少陪伴的童年，只是一个向阳生长，一个被迫把自己藏进了阴影里。
也早早注定了，他们往后一模一样，身不由己的人生宿命。
一路走到校门口，来往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喧闹的说话声、嬉闹声涌了过来。
人来人往，无数道陌生的目光随意扫过门口的每一个人。
陆辞的脚步下意识慢了下来，指尖再次轻轻攥紧。
面对人群密密麻麻的视线，他还是没办法完全做到坦然自若。
沈砚察觉到他瞬间的停顿，没有多说多余的安慰话。
只是轻轻往旁边站了站，隔开了拥挤上来的人流，轻声开口，语气自然又平和。
“我们从侧边慢慢进去，人少一点。”
陆辞抬眼，飞快的看了沈砚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眸。
这一次，他没有独自躲开，也没有刻意加快脚步甩开身边的人。
安静的跟着沈砚，顺着人少的侧边小路，慢慢走进了教学楼。
一路走进教室，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走廊。
风吹过窗边的枝叶，轻轻晃动，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班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
不少人目光立刻看了过来，好奇的落在新来的陆辞身上。
陆辞照旧垂下长睫，避开所有直视的目光，安静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沈砚跟在后面，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只是看着他安稳坐下，才从容走到自己的座位。
两人刚好，一前一后，成了距离最近的前后桌。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同学们互相打闹说笑，朝气满满。
陆辞安静坐在座位上，双手平放在桌面，端正坐好，不和任何人主动搭话。
看似清冷疏离，安静的和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只有他自己知道，身边不远那个明朗鲜活的身影，让他紧绷了一路的心，悄悄安稳了不少。
他习惯了一个人走路，一个人承受旁人的议论，一个人藏起所有情绪。
从小到大，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分寸得当的陪在身边，不打探、不追问、不随意同情，只用最舒服的方式，安静陪着他走完一段路。
窗外的海浪，依旧一遍一遍拍打着海岸。
少年并肩走过的青石板路上，脚步踏过的痕迹，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夕阳沉沉落进海平面，陆辞走在前面，脚步平稳从容。这一次，他第一次没有加快脚步甩开身后的人，两颗原本疏离的心，正顺着绵长的海岸线，一点点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