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储秀宫中分居所，旧日床榻生风波------------------------------------------。，几步走到门口。嬷嬷吓得面色发白，拽住她的袖子："姑娘别出去！""不怕。"芷兰侧耳听了听动静，判断声音来自隔壁耳房。，而是将门推开一条缝，借着廊下昏暗的灯笼光往外看。，一个穿鹅黄旗装的秀女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瘫坐在廊下，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指着屋内。"蛇——褥子底下有蛇——！"，都吓得往后缩。管事宫女提着灯笼赶来，往屋内一照，顿时也变了脸色。"是菜花蛇……天冷了往暖处钻，不咬人的。"管事宫女强自镇定，扭头喊道，"来人，去叫洒扫太监把蛇弄走！"。。她退回屋内，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的褥子和铺盖彻底翻了一遍——干净，没有异物。，仔仔细细地检查了矮榻的四条腿、墙角、窗台缝隙。，蛇类畏寒，确实会往温暖封闭之处蜷缩。但储秀宫地处内廷深处，按规矩每季都有洒扫太监清理蛇虫鼠蚁。，要么是洒扫不力，要么——是有人故意放的。，透过破窗往外看。。那个受惊的鹅黄衣秀女正哭得梨花带雨，旁边几人七嘴八舌地安慰。管事宫女面色铁青，似乎也意识到了此事的严重性。
"各位姑娘莫慌，不过是一条野蛇窜了进来，已经处置了。快都回屋歇着，明日初选要紧。"
"还怎么睡！"一个秀女尖声道，"谁知道别的屋子里还有没有！"
"就是！这储秀宫的后罩房也太破旧了，莫不是存心怠慢我们？"
管事宫女脸色更难看了，正要训斥，一个沉稳而骄矜的声音从廊尽头传来——
"吵什么？"
钮*禄·东珠不知何时也来了。
她并未穿外出的大衣裳，只套了件石青色夹褂，发髻松松挽着，显然是被惊动后随意披了衣裳出来的。即便如此，她往那里一站，周身的气势便将旁人压了下去。
"不过一条蛇，至于闹成这样？"东珠扫了一眼那哭泣的秀女，嘴角微撇，"明日初选，考的是仪态举止。你们这副样子，不用蛇吓，嬷嬷们一眼就能撂你们的牌子。"
这话虽不客气，但在场众人竟无一敢反驳。
钮*禄氏的嫡女，那是连宫中老嬷嬷都要客气三分的身份。
东珠说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忽然在芷兰的房门处停了一瞬。
两人隔着半敞的门缝对上了视线。
芷兰主动低下头，微微颔首行了个礼。
东珠目光微动，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廊下的秀女们渐渐散去，管事宫女安排人给受惊的秀女换了间屋子，后罩房重新安静下来。
芷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姑娘，您方才为何不出去？"嬷嬷小声问道，"那么多秀女都在，正好能和旁人搭上话、结个善缘……"
"嬷嬷。"芷兰转过头来，烛光映着她年轻而清秀的面孔，眼底却沉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冷静。
"选秀未定之前，这些秀女不是朋友——是对手。结善缘？她们眼里只有利害二字。我一个叶赫那拉氏，凑上去，只会被当作抬高自己的踏脚石。"
嬷嬷哑然。
芷兰走回矮榻，重新坐下，双手搭在膝上。
她没有告诉嬷嬷另一层考量——方才那条蛇，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选秀第一夜，后罩房的褥子里出蛇。惊吓之下秀女们闹将起来，管事宫女颜面尽失。
如果此事闹大，传到上头，内务府难辞其咎。
可如果有人借此事把水搅浑——比如趁乱栽赃某个不受待见的秀女，指她"带邪祟入宫"……
叶赫那拉。
亡清者必叶赫那拉。
本就被视为不祥之姓。若有人想借蛇做文章，她就是最现成的靶子。
芷兰微微眯起眼睛。
所以她方才绝不能出去——不能让任何人将她与这件事扯上关系。在场的人越少看到她，她就越安全。
"嬷嬷，明日天亮之前，去院中打一盆净水来。"芷兰忽然说道。
"这么早？"
"初选在辰时，我要在卯时之前洗漱妥当，确保仪容无差。另外——"她顿了顿，看向嬷嬷，"您身上可还带着银子？"
嬷嬷愣了愣，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头是碎银几块并十来枚铜钱。
"这是姑娘出发前，老爷给的最后一点盘缠，统共四两三钱……"
四两三钱。
芷兰在心中快速盘算——这些银子在宫外够普通人家过两三个月，但在这紫禁城里，连赏一个得脸宫女都嫌寒酸。
但不够多不要紧，关键是花在刀刃上。
"明日初选之后，若我未被撂牌，必然要重新分配居所。到时候，那些管分房的宫女太监手里，才真正攥着**大权。"
芷兰将碎银拈在手中，借着烛光看了看成色。
"嬷嬷，替我留意一个人——今日负责领我来这间屋子的那个宫女，矮个子，左眉尾有颗痣。我要知道她归谁管，平日和谁亲近。"
嬷嬷虽不明所以，但看芷兰神色郑重，连忙点头应下。
芷兰放下碎银，吹熄了蜡烛。
黑暗中，窗外月光透过破纸洒在地上，映出一方冷白色的光斑。远处隐约有更鼓声传来，一下一下，像这座古老宫城沉稳而冷酷的心跳。
她躺在铺着棉布的矮榻上，睁着眼睛。
明日初选，不难。
难的是后面。
复选。殿选。留牌。分位。
每一步都是刀山火海，而她手里只有四两三钱碎银和一个不靠谱的嬷嬷。
但没关系。
上辈子她空降到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做HR总监，手底下全是等着看她笑话的老油条。她用三个月裁掉冗员，半年重建团队，一年后带着公司拿下行业第一。
靠的从来不是资源多寡，是精准识人、借力打力。
这后宫……不过是一家超大型国企罢了。
芷兰闭上眼，在心中默默列了一张清单。
明日第一件事——弄清楚储秀宫的管事嬷嬷是谁、脾性如何、受谁辖制。
第二件事——搞清楚那条蛇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第三件事——
榻脚下那只绣着"佟"字的荷包，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它物归原主。
不是为了邀功。
而是因为在这座宫城里，"佟佳氏"三个字的分量，远比四两碎银重得多。
窗外风声忽急，吹得破窗纸猎猎作响。
芷兰翻了个身，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今日在甬道上替她解围的那个陈公公，他望向她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审视目光……
他在打量什么？
又或者——是替谁在看？
这个念头盘旋不去，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芷兰按住这股不安，强迫自己闭上眼。
明日的初选，才是眼下最紧要之事。
可就在她即将入睡之际，门外忽然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嬷嬷的，嬷嬷就在屋角打地铺，已经发出了鼾声。
脚步声在她门外停了片刻。
然后，一样东西被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芷兰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她等了足足百息，确认四周再无动静，才悄悄**，摸到门边。
月光下，门缝处躺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芷兰将纸条捡起，借着窗口的月光展开——
上面只有八个字，字迹娟秀而凌厉：
"明日初选，小心你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