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十五岁拜入碧落宗，修仙三百年，斩蛟除魔，被修真界尊为长宁剑尊。
昨夜闭关，梦见我娘坐在老屋门槛上，手里攥着一件洗旧的棉衣，逢人便问。
「你们见过我家长宁吗？她去仙山了，说学成就回来。」
掌门师兄劝我。
「凡人寿数不过百年，你的爹娘，多半已不在了。」
我换下法袍，沿旧道走了三天，在一座破败村庄里，看见一个姑娘被人拖着卖去冲喜。
她眉眼像极了我娘年轻时。
祠堂族谱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我娘临终前让人刻下的一行字。
那一刻，我这个斩过蛟龙的剑尊，连族谱都拿不稳了。
1.
我修仙三百年，第一次向师门告假。
掌门师兄裴云舟坐在云台上，听见「探亲」两个字，手里的玉简啪地掉在地上。
「顾长宁，你还有亲可探？」
满殿长老齐齐看我。眼神比当年看魔尊破封还震惊。
也难怪他们。
我十五岁入碧落宗，修行三百年。三十岁筑基，八十岁结丹，一百六十岁元婴，三百一十五岁那年斩了北海蛟君，被修真界尊为长宁剑尊。
在他们眼里，我早该斩断凡尘，心如寒铁。
可昨夜闭关，我梦见了我娘。
梦里她坐在老屋门槛上，头发白了一半，手里攥着一件洗得发旧的棉衣，一遍遍问路过的人：「你们见过我家长宁吗？她去仙山了，说学成就回来。」
我从入定中惊醒。
才想起自己走时说过一句话。
「爹，娘，我学会仙法就回来看你们。」
那年我十五岁，背着一个破包袱，第一次走出村口。我娘追出来塞给我一枚铜钱，说山高路远，身上总要有点钱。
现在，人间已过三百年。
裴云舟沉默许久，低声道：「凡人寿数不过百年。你的爹娘，多半已经不在了。」
我垂眼，看着掌心那枚旧铜钱。
三百年来我有过灵石山海，有过仙器万千，可这枚铜钱一直贴身放着，从未离开。
「在不在，我都要回去看看。」
裴云舟叹了口气：「你如今身份不同，下山若被魔修知晓，恐生事端。」
「无妨。」我收剑入鞘，「我只回家吃顿饭。」
殿内无人再拦。
2.
我换下剑尊法袍，穿了一身寻常青衫，把满身剑意压进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