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洵打电话过来催他："怎么样？找到了没有？"
霍漾站在楼道里，声控灯又灭了。
"她走了。"
"走了？去三中了？"
霍漾把那张已经揉皱的表格塞进口袋里。
"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她去哪了。"
—
裴鸢在飞机上。
高度一万米。
机舱里空调开得很足，她裹着航空公司的薄毯，靠在舷窗上。窗外的云层厚实绵密，阳光把云的边缘镀上一层金边，下面的城市、街道、学校、那棵大榕树——全部看不见了。
她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
第一页是空白的。
她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六月十七日，离开海市。"
想了想，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不回头。"
笔记本合上。她闭眼靠在椅背上。
隔壁座位的英国大叔用半生不熟的中文问她："First time to London?"
裴鸢睁开眼，用英语回答他。
"Yes."
大叔善意地笑了笑："Dont worry. London is friendly."
裴鸢礼貌地笑了一下，转头看窗外的云。
她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是——
我不需要它友好。
我只需要它足够远。
3
伦敦九月的雨是说下就下的。
裴鸢到圣安德鲁学院报到的那天，大雨浇了她一头。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教学楼的廊檐下，水从发梢滴到锁骨，白衬衫湿了半边，贴在皮肤上。
手机里存着裴淮发来的消息——"宿舍在*栋三楼，已经交了押金，被子和枕头放在床上了。到了跟妈说一声。"
裴鸢回了一个"到了"。
然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拎着行李箱往*栋走。雨没有停的意思，她也没有等的意思。
湿透了就湿透了。
来都来了。
—
圣安德鲁的课程密度比行知中学高出三倍不止。
全英文授课，每周三次论文写作，历史课要求阅读原版文献，数学课的进度比国内提前了整整两个学期。裴鸢的英语底子还行——裴淮从小给她报的补习班终于派上了用场——但"还行"和"够用"之间差着一整条泰晤士河。
第一个月，她的论文被导师打回来四次。
红色批注密密麻麻占满了页面边缘。导师的评语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