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像我给她盖上被子时她在睡梦中呼出的那一口气。我闻到那口气里有她昨晚喝的茶的余味，有她用的洗衣液的香味，有她皮肤表面温度蒸发出的水汽。三年后的某一天晚上，我忽然听清了。她说的是两个字——‘我在’。从那以后每天晚上她都会对我说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晚问他，你害怕吗？知道自己在跟已经不在的人说话。“不怕。我怕的是有一天听不到了，怕我说的话她听不到了，怕她在那边一个人，像我在那边一样。”
父亲的声音顿了顿。
“但我现在知道了，她听得到。你听得到，你们都会听到。声音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容易消失的东西。你们迟早会成为那些声音的一部分。在那之前，你们要听，用耳朵听，用心听，用你们身体里最深处的那一小块听。那一小块会在某一天忽然振动起来，像一根音叉被敲响。”
四
父亲走后第三天，那个声音停止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在枕头里听到过他的声音。本子里的也没有了。他走了，像完成了最后一件任务，把那个本子交给了她，告诉她那些声音是真的，教她怎么听到母亲，然后转身走了，走进了那片她永远无法抵达的黑暗。
她等了很久。不知道在等什么，也许是等着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也许是等着它告诉她下一件事，也许只是等着确认他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他没有回来。
母亲的声音出现在那个深夜。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音量调得很小，画面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快坏了的日光灯。她不记得自己在看什么节目，或者说她没有在看任何节目，画面中的一切她都没有留意，它们只是为了让这间屋子不至于那么安静。她把音量调到最小，小到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母亲的声音出现得毫无征兆，像一扇门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被推开了。不是从枕头里，不是从床垫下，不是从本子里，是从那盏调得很小的电视机里传来的。母亲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字：“晚。”
林晚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电视机还开着，画面还在闪烁，声音还是那个被调到了最小档的沙沙声。她盯着那台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