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找到，死了更不想。她把自己从这栋楼里、从这个世界上、从所有人的记忆中一点点地擦掉，只剩那四个纸人。纸人上还有她的体温，手心的汗渍还留在纸的纤维里。那些被折叠又被展开的痕迹，是她在这间屋子里来回踱步时留下的。她叠了它们，展开，又叠，又展开。她不知道要把它们放在哪里，是面朝大门还是面朝卧室，是站在鞋柜上还是站在窗台上。它们在每一夜都被多次拿起和放下，纸张在指间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在想什么？在想那个人什么时候回来？在想那盏灯要亮多久？
那张床是她睡过的。她在上面翻来覆去，失眠，等待，竖起耳朵听楼道里的脚步声，听门锁转动的声音。那个人有没有钥匙？她有没有给过他一把？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但她给他留了门。门没有锁，灯没有关。
我住在这间屋子里的每个夜晚，都替她等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我在她睡过的床上失眠，在她站过的窗前发呆，在她贴过纸人的鞋柜前蹲下来，把手指按在那些被胶带反复粘贴又撕掉的痕迹上。她在等，我也在等。我等什么呢？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等一段不属于我的故事，等一场我从未亲历过的告别。
五
后来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场景是这间屋子，家具的位置和现实中一模一样，但光线不同。所有的灯都是煤油灯，没有日光灯，没有LED，没有插头，没有开关。灯一盏一盏地亮着，照亮了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光很弱，但很均匀。
屋子中央站着一个女人，二十多岁，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衬衫。她低着头在看手里的东西——一张纸，白色的，剪成了一个人的形状。她拿起剪刀，在纸人的脸上剪出了两个洞，眼睛。
她把纸人贴在鞋柜上，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不满意，拿起来再剪。她反复剪了很多次。每剪一次，纸人就离人的样子更近一些。她不是在剪纸，是在捏人。她用剪刀在二维的平面上雕刻，把一张扁平的白纸变成了一个有轮廓、有四肢、站立不倒的人形。它有眼睛了。
纸人看着她，像婴儿看着母亲。
碎花衬衫的女人蹲下来，把纸人放在手心里，用拇指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