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见到他，她一定要见到他。
弄堂很窄，路面坑坑洼洼，积满了雨水，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鞋子湿透了，脚被磨得生疼，也丝毫没有停下。终于，她看到了最里面那间低矮的平房，门上挂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帘子，和她包袱里的那块布，是一样的颜色。
就是这里。
她站在门前，手抬起来，却迟迟不敢掀开门帘。
十年了。
她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这扇门后面。
她怕，怕看到他奄奄一息的模样，怕看到他面目全非的样子，怕这十年的等待，最后只换来一场生离死别。
可她更怕，自己再犹豫，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轻轻掀开了那道蓝布门帘。
屋里很暗，很静，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压得人喘不过气。
屋子很小，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桌子，两把椅子，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而那张木板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人。
沈知意站在门口，脚步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半步。她睁大眼睛，看着床上的人，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那是陆则衍。
是她爱了十年，等了十年的陆则衍。
可他再也不是照片上那个眉眼清俊、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他躺在那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脸色是纸一样的惨白，嘴唇干裂泛着青紫色，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他的头发花白了大半，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手上布满了皱纹和伤痕，枯瘦如柴，放在被子外面，连一点力气都没有。
不过三十岁的年纪，却活得像个垂垂老矣的暮年之人。
沈知意捂住嘴，才没有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十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是谁？”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一个穿着素色布衣的年轻姑娘从桌边站起来，警惕地看着她，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
这应该就是老艄公说的，他的远房侄女。
沈知意擦干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