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上班时，陈小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首先是钱朵朵。这女人平时使唤他跟使唤牲口似的，今天居然主动给他倒了杯水。

“小北，昨天辛苦了哈。”

陈小北接过水，心里直犯嘀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然后是刘大脑袋。开晨会的时候，他居然点名表扬了陈小北。

“小北同志最近表现不错，大家多向他学习。”

陈小北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在财政局两年，刘大脑袋没骂他就不错了，表扬？还是头一回。

散会后，老周凑了过来，他低声说道，“小北，你是不是找着靠山了？”

“周哥你说啥呢，我能有啥靠山。”

“别装了。今天早上高局长亲自给刘科打的电话，问你最近表现怎么样。刘科接完电话脸都绿了，赶紧开会表扬你。”

陈小北一愣。

表哥打的？

他想起昨晚秦婉清说的那句“你表哥老提起你”。

他正琢磨着，手机震了。

是表哥的微信：“中午别去食堂，我带你出去吃。”

陈小北回了个“好”。

十一点半，他下楼，表哥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这是一辆黑色奥迪A6，车牌号尾数三个8。

陈小北上了车，是高育强开的车，他没带司机。

“表哥，咱去哪儿吃？”

“别问，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

店的门脸不大，连个招牌都没有，就一个小院子。

高育强带着他进去，里面别有洞天。

假山流水，红木家具，包厢门都是实木的。

服务员领着他们进了一个包厢，里面此时已经坐着一个人。

看上去四十来岁，平头，他穿着黑色夹克，手上戴着一块金表。

最显眼的是他的右手，小拇指少了一截。

陈小北心里不由紧张起来。

道上混的？

“老乔，这是我表弟，陈小北。”

高育强笑着介绍，“小北，叫乔哥。”

“乔哥好。”陈小北笑着点头。

那男人打量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高局，你表弟长得精神啊。坐坐坐。”

三个人坐下，服务员开始上菜。

菜不多，但每道菜都精致。还有一瓶茅台。

乔哥，全名乔六指，给陈小北倒了杯酒。

“小北，听你表哥说你在财政局预算科？”

“对，乔哥。”

“预算科好啊，管着全市的钱袋子。”

陈小北笑了笑，说道：“我就是个小兵，跑腿的。”

乔六指哈哈大笑：“谦虚了。你表哥能亏待你？”

高育强端起酒杯，说道：“老乔，今天我带小北来，就是想让他跟你认识认识。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找他就行。”

陈小北心里一紧。

什么叫“直接找他就行”？

他看向表哥，高育强没看他，他跟乔六指碰了一下杯。

“那感情好。”乔六指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陈小北，“小北，以后有事打电话。”

陈小北接过名片。上面就一个名字和一串手机号，连个公司名称都没有。

他笑着收下：“谢谢乔哥。”

饭吃到一半，乔六指接了个电话，然后出去了一会儿。

包厢里只剩陈小北和高育强。

陈小北忍不住问道：“表哥，这个乔哥是干啥的？”

高育强夹了口菜，不紧不慢地说道：“做生意的。”

“做啥生意？”

“什么都做。建筑、物流、餐饮。”

陈小北没说话了。

他在财政局两年，虽然是个小兵，但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

南港市做建筑和物流的，多多少少都沾点灰色。

“表哥，你让我跟他认识，是不是有啥事？”

高育强放下筷子，看着他。

“小北，你在预算科待了两年了，想不想动一动？”

陈小北听到这话，他的心跳突然加速。

“想啊，做梦都想。”

“那我告诉你，这个乔六指，就是你的机会。”

陈小北没听懂。

高育强低声说道：“市里马上有个大项目，几个亿的工程。乔六指想拿下来，但需要财政局这边配合。你帮他盯着点，事成之后，他想办法把你调到预算科当副科长。”

陈小北的脑子此时转得飞快。

副科长？

他一个没**的小科员，正常熬也得熬五六年。

“表哥，我……我怕干不好。”

“不用你干什么大事。就是有什么消息，提前透个风。该打点的打点，该提醒的提醒。”

陈小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辣得他直咧嘴。

“表哥，这事嫂子知道吗？”

高育强的眼神闪了一下，他说道：“你嫂子那边你别管。”

两人正说着，乔六指回来了。

“不好意思，接了个电话。来来来，喝酒。”

三个人又喝了几杯。

陈小北酒量一般，三杯茅台下肚，他的脸就红了。

乔六指看着他笑：“小北，听说你还没对象？”

“没有，乔哥。”

“改天我给你介绍一个。我那边的小姑娘，个顶个的漂亮。”

高育强咳嗽了一声：“老乔，别乱来。我表弟是正经人。”

“开玩笑开玩笑。”乔六指拍着陈小北的肩膀，“小北，我跟你表哥是多年的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小北笑着点头，他的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

吃完饭，高育强送陈小北回的单位。

车上，陈小北犹豫了半天，他还是问了：“表哥，那个乔六指，是不是混黑的？”

高育强没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小北，这年头，黑的白的，分得清吗？”

陈小北听后沉默了。

“你只要记住，别掺和太深。有事给我打电话。”

车停到财政局门口，陈小北下了车。

高育强摇下车窗，又说道：“对了，你嫂子昨天跟我说，觉得你不错。有空多去家里坐坐。”

说完，他将车窗摇上去，开车走了。

陈小北站在门口，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摸了摸兜里那张名片。

乔六指。

道上人称“乔半城”，据说南港市一半的夜场都是他的。

陈小北缓了缓心情，然后把名片塞回兜里。

他刚走进办公楼，迎面碰上钱朵朵。

“小北，你中午去哪儿了？食堂没见你。”

“出去吃了。”

“跟谁啊？”

陈小北笑了笑：“一个朋友。”

钱朵朵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再问。

下午上班，陈小北一直心不在焉。

他一直在想表哥说的那个大项目。

几个亿的工程，财政局配合。

配合什么？

拨款？还是审批？

他想得头疼，干脆不想了。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这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喂？”

“小北，是我，你秦姐。”

陈小北一愣：“秦姐？你怎么有我电话？”

“你表哥给的。晚上有事吗？来家里吃饭，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电话里说不行吗？”

“电话里说不方便。来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就挂了。

陈小北看着手机，心里直打鼓。

秦婉清找他干啥？

想起昨晚她穿睡衣的样子，陈小北咽了口唾沫。

但表哥让他多去家里坐坐，不去好像也不合适。

下班后，他又骑着破电动车去了市委家属院。

上了楼，然后敲门。

这次开门时，秦婉清穿得正经多了，牛仔裤白衬衫，头发扎了个马尾。

但她依然好看得不像话。

“进来吧，饭马上好。”

陈小北走了进去，然后坐在沙发上。

秦婉清在厨房忙活，他也不好意思干坐着，凑过去想帮忙。

“你去坐着，别碍事。”秦婉清把他推出来。

陈小北只好又坐回去。

这次他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秦婉清和一个男人，男人五十来岁，气度不凡，穿着军装。

“那是我爸。”秦婉清端着菜出来，“退休前是省军区的。”

陈小北听后，心里一震。

难怪这女人气场这么强。

“秦姐，**是大领导啊。”

“退休了，什么领导不领导的。”秦婉清摆好碗筷，“吃饭吧。”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有点微妙。

陈小北埋头吃饭，他不敢乱看。

秦婉清忽然开口道：“小北，你表哥今天中午是不是带你去见乔六指了？”

陈小北忙问道

“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问你，他是不是让你帮乔六指办事？”

陈小北没说话。

“小北，你听姐一句。乔六指这个人，你惹不起，但你也沾不得。”

“为啥？”

秦婉清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他早晚要出事。到时候，沾上他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陈小北听后心里一沉。

“那表哥……”

“你表哥的事你别管。我说的是你。”

秦婉清伸出手，按住他的手背。

“小北，你信姐吗？”

陈小北看着她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信。”

“那你就听我的。乔六指那边，应付着就行，别真帮他干任何事。”

陈小北咽了口唾沫：“可表哥说……”

“你表哥是身不由己。”

秦婉清打断他，“但你不是。你还有得选。”

她说话后，松开手，然后靠回椅背。

“吃饭吧，菜凉了。”

陈小北拿起筷子，此时却没胃口了。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表哥身不由己？

那他把自己拉进来，到底是帮他，还是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