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理门户------------------------------------------，天光还未彻底亮透，沈清辞已端坐在妆*前。，眼底却没了昨日初醒时的半分恍惚。她一夜未合眼，把十五岁往后的血与恨，在心里一字一句重新过了一遍，像翻一本沾着血的旧账。，每一笔血债，她都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清算干净。“姑娘，”青黛端着热水进来，神色带着几分不安，“翠儿今早天不亮就往柳姨娘院子去了，奴婢拦不住。”，慢条斯理簪进发间。“不必拦。”。、扫尽太子脸面，必定坐立难安。而一个沉不住气的对手，最容易自己露出马脚。，辰时刚过，柳姨娘身边的张嬷嬷便趾高气扬地踏了进来。“大小姐，姨娘吩咐了，您昨日在宴上对太子殿下出言无状，老爷虽未当面发作，可沈家的体面不能丢。姨娘让老奴传话，劝您这几日安分待在院里，少出门生事。”，字字句句都是要将她禁足软禁。，正要上前理论，沈清辞轻轻抬手，便将她拦了下来。，目光平静得像深潭，无波无澜，却让人莫名心慌。“有劳嬷嬷跑一趟。”她语气淡漠，“回去转告柳姨娘——想禁我的足，让她亲自来。至于她敢不敢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你就原封不动带回去：她院子西厢房，第三块地砖底下藏着的东西，我都替她记着呢。”
张嬷嬷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竟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最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院门。
青黛看得目瞪口呆：“姑娘，您方才说的到底是什么？那地砖底下……”
“没什么要紧。”沈清辞站起身，随手拂了拂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不过是柳姨娘这些年，从我生母嫁妆铺子里贪走的银两数目，还有她私下存放银票的钱庄罢了。”
这些证据，前世都是柳姨娘在她被打入冷宫后，得意忘形亲口炫耀出来的。
今生，她提前握在了手里。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柳姨娘就亲自赶来了。
她比沈清辞记忆里还要年轻几分，三十五六的年纪，保养得宜，一身秋香色对襟褙子，面上堆着温和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大小姐今日好大的威风。”柳姨娘径自落座，端起丫鬟奉上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着浮沫，“有什么不满，好好说便是，何必拿些子虚乌有的话来拿捏人？”
沈清辞坐在主位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姨娘既觉得是子虚乌有，又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柳姨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的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反复打量，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被她随意拿捏的嫡小姐。还是这张眉眼，还是这副容貌，可那眼神、那气度，早已褪尽往日软糯，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淬了毒的锋利。
“你到底想要什么？”柳姨娘不再虚与委蛇，直接开门见山。
沈清辞这才缓缓抬眼。
“三件事。”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得稳稳当当。
“第一，翠儿是我院里的人，从今日起留在院中，不许再踏足你西跨院一步。”
“第二，你这些年经手的生母名下所有铺子账册，三日之内，一本不少、一字不差地送到我院里。少一页、错一笔，都不行。”
“第三——”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柳姨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和你那个女儿，往后离太子府的人远一点。沈家要是被你们母女拖进东宫的浑水，第一个被淹死的，未必是我。”
柳姨娘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张口闭口太子府、朝堂局势，简直不守规矩——”
“姨娘。”沈清辞淡淡打断她，语气平静无波，“我只是提醒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但你记住——”
她微微俯身，凑近柳姨娘耳边，用气声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旁人只当是一句寻常耳语。
可柳姨**脸色，瞬间由微红涨成惨白，再由惨白褪成一片死灰。
她猛地站起身，手中茶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瓷四溅。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沈清辞，眼底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知道……”
“送客。”沈清辞转身走回主位，再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柳姨娘最后几乎是被丫鬟半扶半搀着离开的，脚步虚浮，魂不守舍。
赵嬷嬷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既解气又心慌：“姑娘，您方才到底同她说了什么？怎么把她吓成这副模样？”
沈清辞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没什么，只是告诉她，她安插在老爷书房里的那个小厮，姓甚名谁。”
赵嬷嬷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骤变：“老爷的书房里，也有她的人？”
“自然有。”沈清辞垂着眼，声音冷得像冬日井水，“不然老爷这些年，所有不愿依附太子的奏折，怎么次次都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前世沈庭之在朝堂步步被动、屡屡被构陷，就是被后院这条毒蛇缠住了命脉。而柳姨娘胆敢如此肆无忌惮，背后本就有太子府的默许与撑腰。
这一世，她要先把这条毒蛇的牙，一颗一颗拔干净。
“青黛。”她放下茶盏，“去把生母留下的嫁妆单子取来。”
青黛应声而去，片刻后捧来一只沉重的檀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泛黄纸页。沈清辞一页一页慢慢翻过，指尖轻轻拂过母亲当年留下的娟秀字迹。
这些都是母亲留给她的依靠。
前世，她一样都没能守住。
“姑娘。”青黛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开口，“奴婢还有一事——今早采买的王婆子回来说，昨夜有人瞧见，府外巷子里有玄衣人影出没，行踪鬼祟，不知是什么来路。”
玄衣。
沈清辞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昨夜墙头上那道身影，那双隐在黑暗里的眼睛，再次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那人的目光从不是窥探，是居高临下的审视，像猎人看着一只忽然改了路数的猎物。
“让王婆子今晚再去一趟那条巷子。”沈清辞合上木匣，神色不动，“带一壶好酒，送给巷口卖馄饨的老孙头。老孙头有个习惯——每夜亥时收摊前，都会把巷子里所有车马、人影，默默记在心里。”
这世上的消息从来分两种。一种藏在朝堂奏折里，她暂时碰不到。另一种藏在市井烟火里，她早已知道该怎么拿到。
午后，沈庭之回府。
他一进院门，就看见沈清辞立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凉透的茶，仿佛已经在这里站了一整个上午。
“你今日又做了什么？”沈庭之看着女儿，目**杂难辨，“柳姨娘方才在我书房哭了一个时辰，说你不知从哪儿学来阴私手段，逼她交出管家权。”
沈清辞将手中茶盏轻轻递到他手里，神色平淡无波。
“那父亲觉得，女儿做得不对吗？”
沈庭之握着茶盏，沉默了片刻。
“你姨娘这些年，确实手脚不干净，为父并非一无所知。”他长长叹了口气，“可她终究是你的庶母，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何必把事做这么绝——”
“爹。”沈清辞轻声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前日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在和什么人吃酒？右都御史夫人，去了哪座佛寺上香？太子身为嫡子，这两年暗中拉拢边军武将，又是为了什么？”
沈庭之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脸色微变。
这几件事，有的是他私下与人闲谈，有的是他刚批阅的机密公文，他从未对府中任何人提起过半句。
“辞儿，你到底……”
“女儿再不管这后院的事，沈家迟早会变成第二个礼部侍郎府。”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稳稳钉进沈庭之心口，“被后院之人通向外宅，被朝堂政敌捏住把柄，最后落得满门倾覆的下场。”
“女儿要做的，不过是把藏在府里的蛀虫，一条一条清理干净。仅此而已。”
她说完，转身便进了屋，房门轻轻合上。
沈庭之独自立在廊下，望着紧闭的门扇，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半晌，他低头看向手中茶盏，茶水早已凉透，杯壁上映着头顶一片阴沉压顶的天。
天边滚过一声闷雷，阴云压顶，这相府的天，要变了。
无人看见，书房暗处侍立的小厮，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今日这番对话，明日天亮之前，必定会送到太子府的案头。
夜色再次降临。
沈清辞独自来到后院，站在昨夜玄衣人消失的墙根下。泥地上留着一道极浅的靴印，朝向巷外，去向不明。
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量了量靴印长短与底纹。
男子的靴子，尺码宽大，靴底纹路细密规整，绝非寻常侍卫或家丁所能穿戴。
晚风再次拂过墙头，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破空声。
沈清辞缓缓仰起头。
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墙头，负手而立，姿态从容淡定，仿佛这丞相府的后院，本就是他该来之地。
这一次，他没有遮掩面容。
月光缓缓拨开云层，清清冷冷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双狭长冷厉、深不见底的眼眸。
暗处的赵嬷嬷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发颤：“姑娘，这是……”
沈清辞立在原地，没有动弹，指尖却微不可察地轻轻蜷起。
她一字一顿，声音轻而稳。
“是他。摄政王，萧玦。”
前世，她贵为太子妃、困于深宫后院，与这位权倾朝野、从不涉后宫事的摄政王，从无半分交集，连照面都未曾有过。
可今生，他却站在了她的院墙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清辞心底第一次升起一股清晰的寒意。
她以为自己重生归来，握尽了所有命运轨迹。
可从萧玦现身的这一刻起，她熟知的一切，都已经彻底脱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