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站直------------------------------------------，正好六点。，黑色运动裤，灰色T恤。他看了一眼手表。“挺准时。进来。”，中间空出一块地方。地上铺了一张旧毯子，边角磨得起毛了。“鞋脱了，站这儿。”，站到毯子上。，上下打量，像在看一件有毛病的东西。“你知道你站着的时候，第一个问题是什么吗？什么？你不敢占地方。”，比他高出半个头。“你看你站的姿势——两条腿并拢，手不知道放哪儿，肩膀往里缩，下巴往下收。你站出来的样子就是在说——‘我很小，别看我，别打我。’”。。在教室里这样站，在走廊上这样站，在被何志远堵住的时候，也是这样站。“来，跟我做。”林渊站了个姿势。，与肩同宽。膝盖微屈，不绷直。腰挺起来，不是挺肚子，是把整个人的重心从脚后跟往前移一点。肩膀打开，但不是那种刻意的“撑”，是放松地打开。下巴抬起来，眼睛看前面，看——不是瞪，是看。
“你试试。”
陆小川学了一遍。
林渊看了两秒，走过来，用脚踢了踢他的脚后跟。“太窄，再开一点。”
陆小川把脚又挪开了些。
林渊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耸肩。放松。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整个后背都是硬的，这叫没紧张？”
陆小川吸了一口气，试着把肩膀沉下去。
林渊退后两步，又看了一遍。
“比刚才好一点。但你看你的眼睛——”
陆小川的眼睛在看地板。
“你看地板干什么？地上有钱？”
陆小川抬起头。
“看我。”林渊说。
陆小川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
“我让你看我。”
陆小川咬着牙，把目光钉在林渊脸上。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眼睛开始发酸。
“五秒都撑不住？”林渊说，“你在学校看老师的时候也这样？”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老师是人，我也是人，门外卖菜的大爷也是人。你把所有人都当人看，就不怕了。你把欺负你的人当鬼看，你当然怕。”
陆小川没听懂。
但他记住了。
站了二十分钟。
林渊让他休息五分钟。
陆小川坐在毯子上，腿有点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不习惯。站了十几年的姿势，要在二十分钟里改过来，身体在反抗。
“你以前被打过之后，会怎么做？”林渊靠在窗边，问他。
陆小川想了想。
“不说话。回家。睡觉。”
“不跟人说？”
“跟谁？”
林渊没接话。
“初中的时候，我跟老师说过。”陆小川的声音低下去，“说了之后，打得更狠。”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说了。”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问题在哪吗？不是你说了没用，是你说了之后就停了。你说了，老师管了，然后呢？老师能管你一辈子？”
陆小川摇头。
“所以你得自己学会。”林渊说，“我不是让你一个人扛。我是让你学会——在被欺负的时候，你手上要有东西。可以是一句话，可以是一个姿势，可以是旁边一个人。什么都行，但不能什么都没有。”
他从桌上拿了一面小镜子，递给陆小川。
“拿着。回去每天照镜子站十分钟。站到自己看着不烦为止。”
陆小川接过镜子。
镜子里反出一张脸——瘦、黑、眼神往下走。
他确实看着挺烦的。
一个小时后，陆小川下楼。
走到五楼的时候，他听见家里有说话声。
“你说你跑一天能挣多少？够不够？小川学校又要交钱，我这边摊位费也涨了……”
**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太清，但有一句飘了出来。
“不行的话，我把车卖了，找个厂上班。”
“你那车能卖几个钱？卖了你怎么挣钱？”
“总比现在强。我一天跑下来，油钱一去，剩不了多少。”
“再想想吧，别急……”
陆小川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钥匙，没开门。
他转身又上了六楼。
林渊开门的时候，看见他，没问为什么。
陆小川站在门口，没进去。
“林哥。”
“嗯？”
“你当时……是怎么不害怕的？”
林渊靠在门框上。
“我从来没不害怕过。”
陆小川愣了一下。
“你每次跟人打架，都怕。你每一次跟不喜欢的人说话，都怕。怕就对了，怕说明你知道这件事有风险。但你不能因为怕，就不做。”
他看了陆小川一眼。
“你今天来我这儿，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你教我之后，我还是不行。”
林渊笑了一下。
那是陆小川第一次看见他笑。
“那就对了。带着这个怕，继续练。”
第二天上学，陆小川试了。
他走进校门的时候，试着把肩膀打开，下巴抬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走进教学楼，试着不看地板，看前面。
走廊上有几个人看了他一眼，但没人停下来。
他走进教室，试着在座位上坐直，不缩着。
刘凯从后面跑过来拍他肩膀。
“你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好像高了。”
陆小川没说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中午，他拿着馒头去操场角落。
刘凯又跟来了。
“你怎么天天来这儿？”
“这儿安静。”
“安静什么啊，后面是垃圾站，臭死了。”
刘凯说着，还是一**坐下了。
他今天带了一袋小面包，拆开一个递给陆小川。
“吃这个，馒头干不拉几的，噎得慌。”
陆小川接过面包。
“你为什么老找我吃饭？”
刘凯愣了一下，挠挠头。
“因为……你看起来挺需要人找的。”
他说完就后悔了，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陆小川咬了一口面包。
“谢谢。”
刘凯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低头扒饭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陆小川收拾书包的时候，手在抖。
他不知道何志远会不会来。
但他把书包背好，站起来，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很多。
他没有走小路。
他走了大路。
校门口人来人往，有老师在值日，有家长在等孩子。
何志远不在。
陆小川走过校门口，走了两百米，又走了三百米。
没有人叫他停下来。
他一路走回了家。
上楼梯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楼道里。
手还在抖，但腿没软。
他上了五楼，没进门，又上了六楼。
敲了门。
林渊开门。
“我今天走了大路。”
林渊看着他，点了点头。
“明天继续。”
那天晚上，陆小川在镜子前面站了十分钟。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瘦，黑，下巴抬着，肩膀打开。
还是有点烦。
但好像没有昨天那么烦了。
他把那枚旧校徽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镜子旁边。
镜子里的那个人，手里攥着什么。
不是拳击手套，不是钱。
是那种“什么都不怕”的错觉。
但有时候，错觉撑久了，就变成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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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