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蹲下来，把他的手从脸上拿开，用自己的袖子去擦他脸上的泪。他的皮肤粗糙又冰凉，疤痕硌着我的掌心，像岁月刻下的、无法磨灭的碑文。

“别走了，”我说，“你的信箱，我替你守了七年。”

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碎掉的光。

“钥匙呢？”他哑着嗓子问。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早就丢了，”我说，“我一直以为打不开。”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棉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把被体温捂得温热的钥匙，放在我手心里。

“我一直带着，”他说，“七年，每一天都带着。”

钥匙在我掌心发烫。

原来信箱从来就没有锁死，锁死的是我们各自的心。

那天晚上，我帮他上药的时候，他趴在沙发上，把脸埋在靠垫里，闷声问我：“如果我一直不回来呢？”

我把药膏涂在他背上那些狰狞的疤痕上，动作轻了又轻，像是怕惊醒一场梦。

“那我就一直等，”我说，“等到信箱装不下为止。”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然后我听见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在里面的时候，他们把我的止痛药停了。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我就想，小也还在外面等我，我不能死。”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的后背上，和药膏混在一起。

“后来呢？”我问他。

“后来疼习惯了，”他说，“但想你这个习惯，一直没戒掉。”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满了整个城市。

而这个漫长到近乎绝望的冬天，好像终于有了一点要融化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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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并不容易。

路衍的身体状况比我预想的要糟糕得多。慢性疼痛让他的睡眠支离破碎，很多时候凌晨三四点就会被疼醒，又怕吵到我，一个人摸黑去客厅坐着，疼得狠了就用拳头抵住腰侧，咬着牙不出声。我是在某天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发现的——他就坐在沙发上，月光照着他佝偻的脊背和那些狰狞的疤痕，像一个被打碎过又重新粘起来的瓷器，每一道裂纹都在暗处隐隐作痛。

我什么都没说，回卧室抱了一床毯子出来，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