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二个月------------------------------------------“她好像不舒服。”邹语彤松开纪鼎的胳膊，不假思索地走过去。，不情愿的跟上去。，邹语彤及时出现在她身旁，一把扶住她的胳膊。“阿姨，您没事吧？没事……”带着浓重的北方腔，孕妇扯起一抹迷茫的笑，“谢谢你啊，小姑娘。您这样哪像没事！”邹语彤半搀半扶，把孕妇护到路边长椅坐下，回头瞪了眼笔挺站立的纪鼎，“杵在那像块砖头！买水去啊。”，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卖部。等他拿着矿泉水回来时，邹语彤已经握着那女人的手聊上了——她的社牛属性满值。，刚从北方城市来到本地没几天。“张阿姨，您这样不行，我们送您去医院吧！”，双手护着隆起的腹部：“去医院要一堆检查，我有急事……不能耽搁。”，目光始终锁在她腹部，那团萦绕不散的紫金色气上，细密的气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栗。，放缓语气折中道：“前头有家中医馆，把个脉，用不了多长时间。”，连连点头：“对啊对啊！把脉又不费事，就当图个安心呗。”，唇瓣动了动，终究轻轻点了下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
张志杰中医养生堂，就在美食街的背后，步行大约十五分钟。
还没进门，一股闷沉的药香就漫了过来，清苦里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粉尘味。纪鼎率先抬脚迈入，邹语彤小心翼翼扶着张小兰，紧随其后。
光线比外头更暗，诊桌旁摆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火苗摇摇晃晃，把三人的影子扯得歪扭畸形。
厅堂正中央是一张老旧红木诊桌，桌面爬满细密裂纹，纹路深处嵌着暗褐色污渍，干硬结块，像陈年凝住的血。桌后坐着个穿浅灰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却白得离谱，不见半点血色。
中医张志杰抬眼看向三人，瞳孔里泛着一层浑浊的黄，像蒙了层浓烟。
纪鼎的目光，却是被一块匾额所吸引。
匾额高高悬挂在墙上，边框雕刻的云纹扭曲繁乱，正中是两个古篆大字：
观微。
阴刻字，笔画凹陷处填着朱砂，红得发暗发沉，像是沉淀了百年的陈血，在昏暗光线下竟泛着极淡的灰气。那灰气非烟非雾，更像无数细小的虫豸，密密麻麻地盘踞在笔画间，缓慢地***。
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黏腻，这是纪鼎首次在物品上看到“气”。
他的目光刚落下，那层灰气猛地一颤，像是感应到敌人的窥探，瞬间沸腾起来，无数细影朝着他的方向扑来，又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屏障挡回，发出一阵只有他能听见的、指甲刮过玻璃的刺耳声响。
纪鼎心口猛地一缩，飞快收回目光，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请坐。”
中医张志杰抬了抬手，示意张小兰坐到桌旁。
张小兰将左手腕搁在脉枕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志杰三指搭上脉搏，缓缓闭上眼睛。
手指接触到张小兰手腕的瞬间，她腹部的紫金之气猛地一缩，纹路颤抖，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纪鼎站在一侧，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张志杰身上，原本萦绕着一层灰白色的气，此刻正沿着张小兰的手臂，悄无声息的朝着紫金色气纹探去。
短短数秒钟，两股气息相互试探、排斥、纠缠，虽不激烈，但也暗流汹涌。
张志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应该呀？”张志杰睁开眼，声音平平淡淡，“你怀孕多久了？”
“十二个月了。”
话音落下，养生堂里瞬间死寂。
邹语彤瞪大眼看向纪鼎，后者心里却已然透亮——难怪她腹部环绕着紫金色的贵气呢，感情……她这是……怀了一个“秦始皇”呀！
张志杰指尖的灰白之气僵在半空，半步也难再进。
“十二个月。”张志杰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足月而胎未下，确实异常……产检怎么说？”
“各项都正常，孩子也健康，可就是生不下来。”张小兰眼眶泛红，“医生建议剖腹产，可我丈夫不同意。他说……必须等，等到该来的时候。”
“丈夫？”张志杰指尖微微收拢，“那他人呢？”
张小兰摇摇头：“我不知道。”
张志杰收回手指：“长途劳顿，气血两虚。没什么大毛病，但不能再奔波了。”
张小兰松了口气，又面露急切：“那我还能赶路吗？”
“长途肯定不行。”张志杰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这是我家祖传的安胎养神丸，先服下稳住胎气。”
纪鼎盯着那颗药丸。
深褐色的表面裹着蜜蜡，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微弱的磷光。但他看到了——近乎透明的丝线在药丸内部缓慢游走，像无数细小的虫子互相缠绕、啃噬。
与此同时，张小兰腹中的紫金气骤然收紧成一团，一缕极轻极悲的嗡鸣，悄悄钻进纪鼎耳里，像胎儿在哀鸣。
这药，有问题？
纪鼎抢先接过陶瓷碟，转身去接了一杯温水，却迟迟不肯递过去。他抬头看向墙上悬挂的匾额，挤出一个腼腆的笑：“张大夫，这‘观微’二字有什么**吗？”
三人齐齐看向他。
邹语彤在背后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比着“你干嘛”。
张志杰的目光落在纪鼎身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随即轻笑：“观微二字，取自《黄帝内经》里的‘观其冥冥，闻其昭昭’。行医之人，讲究见微知著。”
“怎么，小兄弟对古文字、中医这些东西有兴趣？”
“我就是好奇。”纪鼎连连摆手。
兜里的电话响了，纪鼎把水放在桌面，一边接听一边往外走。
邹语彤看他使过来的眼色，立刻反应过来：“大夫，家里有事，我们先告辞了。这药……我们带回去再服。”
“没关系。”张志杰摆摆手，笑容温和，“饭后服下就好。”
纪鼎走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张志杰脸上的笑容还在，眼睛却盯着张小兰的背影——准确地说，盯着她的腹部。目光里没有恶意，而是一种极其冷静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稀世器物。
直到大门外空无一人，他嘴角才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华胥……”
“有意思。”
走出养生堂，纪鼎的脚步没有停，一直走出巷子口，他才慢下来。
“阿鼎，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啊？”邹语彤追上来，脸上满是疑惑，“你干嘛不故意岔开话题？还有你那个假电话……”
“你怎么看出来的？”纪鼎面露尴尬之色：“我特意偷偷设置了闹钟，当作来电铃声来着。”
“你‘通话’时，手机屏幕都没亮！”邹语彤无情揭穿。
纪鼎恍然大悟，随即解释道：“那药不对劲。”
“不对劲？”邹语彤歪着脑袋想了想，“你能看出门道？”
“我说不清。”纪鼎没有解释，“直觉，药和腹中胎儿犯冲。”
张小兰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药丸，眼里带着不安和期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纪鼎问张小兰：“张阿姨，您丈夫呢？”
“我丈夫……失踪了。”
“一星期前，他留下信息，说必须离开一段时间，为了我和孩子，然后就走了……”
张小兰的声音哽了一下，抬手擦了擦眼角，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色，“电话打不通……我报警，**查到他买了来这里的火车票。”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结婚前听他说过……老家是这里的，他说过的……他是履迹村人……”
“履迹村？没听过吔。”邹语彤转头看纪鼎，“你知道吗？”
纪鼎摇头。
“本地的***，也说没有这个地方。”张小兰的眼眶红了，“可他不会骗我的，他说有，就一定有。”
张小兰说道此处，开始有些底气不足——结婚前，她父母想和未来亲家见一面，可是丈夫却说自己没有家人。
纪鼎盯着她的腹部，那紫金色的光芒波动得更剧烈了，纹路他瞧着有些眼熟，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沉默了两秒。
他其实并不想管闲事。
一个怀孕十二个月的女人。
一个不存在的村子。
一个失踪的丈夫。
这里面的事，显然不是什么普通事。
掺和进去，意味着麻烦。
但邹语彤的信任眼神，让他说不出“不”字。
“履迹村。”纪鼎重复这个名字，“你确定没记错？”
“确定。”张小兰擦掉眼泪，“他还说过，他们村子有块大石头，上面有很深的脚印，是老祖宗留下的，是他们村的宝贝。”
纪鼎站起来，看向远处，通往城外的方向。
履迹。
这个词，他倒是知道，开始隐隐有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现在太晚了。”纪鼎安抚张小兰，“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想办法。”
简单的商议过后，邹语彤热心的带张小兰回自己家，纪鼎则回到学校宿舍。
凌晨，纪鼎被一阵急促的手机来电声吵醒。
他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传来邹语彤的声音：
“阿鼎！张阿姨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