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工具箱密码------------------------------------------，像一条被时光遗忘的褶皱。，油漆斑驳。沈知微创过门楣，头顶的风铃发出哑涩的声响，惊动了柜台后那位正在用放大镜研究铜钱的白发老人。老人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当什么？赎东西。几号？”。票面已经泛黄，边缘起了毛边，像被岁月啃噬过。日期是八年前——她嫁给谢砚的那一年。，放大镜凑近，眯着眼看了许久。“这东西存了八年了。我知道。赎金加倍，过期八年，得收三倍。可以。”。他的动作很慢，背驼得厉害，转身去取钥匙时，袖子滑落，露出一截枯瘦的手腕——上面布满了浅白色的疤痕，纵横交错，像是无数次被利器划开又愈合的旧伤。。。。，樟木材质，铜扣已经长了绿锈。沈知微伸手接过来，指腹轻轻拂过箱盖上的刻痕——“沈氏”，***的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壬午年晚秋，赠小沈”。
“你姓沈？”
“嗯。”
老人扶了一下老花镜，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这箱子在你家三代了。你祖母是最后一代修复师。”
沈知微猛地抬头，眼神锐利。
“她到你祖母那一辈，就没往下传。”老人叹了口气，“说修复是脏活，姑**手不该沾。”
“我祖母错了。”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手指抚过那行刻字，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她打开工具箱。
箱盖内侧是分层收纳，每一件工具都严丝合缝地卡在定制的凹槽里：揭裱刀、排刷、针锥、起子、镊子，还有一只小铜秤，用来称量浆糊的，精确到钱。箱底垫着一层旧报纸，日期是三十年前的，墨香仿佛还未散去。
她的手指一一拂过每一件工具，像在**久别重逢的故人。
揭裱刀上刻着“永合”两个字，那是江南老字号刀铺的标记。这把刀的刀刃磨得极薄，薄到透过刀身能看见皮肤底下的青色血管。
“修复，”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是最干净的手艺。每一件文物，都等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只为了等一双手告诉它：‘你值得被记住。’”
老人沉默了许久，久到巷子里自行车的铃声都远去了。
“你祖母当年来当这口箱子，说了一句话。”老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什么话？”
“她说，”老人缓缓坐回椅子上，摘下老花镜，“‘我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开了一间姑苏城里最不赚钱的铺子。最错的事，是没让孙女看看这铺子里的光。’”
沈知微的手指停在“永合”的刻字上，指尖微微颤抖。
窗外，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声丁零当啷地碾过青石板路。巷子尽头飘来炸油条的焦香，风一吹，那味道就散了，像抓不住的时光。
“谢谢您替我保管它。”
她从钱包里取出一叠现金。老人摆摆手，动作干脆。
“不用那么多。收个保管费就行。”
“八年——”
“八年怎么了？”老人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八年特别长？”
沈知微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
老人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洞穿世事的了然：“你能回来，就不算长。”
她拖着工具箱走出当铺。
下午的日头毒辣，晒得巷子发白。她招手打了辆车，小心翼翼地把工具箱放在后座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姑娘，这是老箱子吧？”
“嗯。”
“好东西。现在市面上可不多见。”
沈知微没有接话，只是侧头看着窗外。
城市的广告牌一块块掠过，光影斑驳。她看见谢氏集团的大楼，三十七层，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像一座正在燃烧的塔，刺痛了她的眼睛。
司机又说：“姑娘，去哪儿？”
她低头。
工具箱上有“永合”两个字，正逆着光，闪着温润而坚韧的光泽。
“城西修复工作室。”
“好嘞。”
她打开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谢氏总裁深夜砸碎办公室文物# 知**：疑因个人情绪失控，数件收藏品被毁。
配图模糊，但仍能看见满地碎瓷。她一眼就认出其中一片——那是宋代影青执壶的壶嘴。
前世，她修复的第一件瓷器，就是这把壶。她花了整整两周，用金缮把壶身的裂缝一点点填好，金线像一条蜿蜒的河流，流淌在青白釉面上。她把它放在客厅的博古架上，他从来没有问过，是谁修的。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一张新图片传进对话框，是秘书转发的：谢砚徒手握着那把壶的碎片，手指被锋利的瓷片割破，血滴在金缮的裂纹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下一条推送紧跟着弹出来，标题刺眼。
“谢氏集团总裁前妻**大起底——出身修复世家，婚后放弃专业，业内唏嘘：又一个被豪门耽误的天才。”
沈知微面无表情地关上手机。
工具箱里，那只小铜秤被车子的颠簸晃了一下，秤砣轻轻摆动，像在无声地称量着什么。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是被豪门耽误。
是被我自己弄丢的。
现在，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