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婚前夜，她主动得让我害怕------------------------------------------，晨雾还没散尽。。屏幕亮起来——今日头条推送，红底白字，刺得人眼皮一跳：《云联惠涉嫌**被依法查封，主要负责人已被控制》。穿制服的人正从那栋他上个月才去过的总部大楼里往外搬文件箱。箱子上的“消费全返”标语被折得皱巴巴的，像一张哭过的脸。，指节发白。办公椅的皮革在他身下发出细微的**。，最底下那行小字他现在看着想笑——“消费多少返还多少，云联惠战略合作单位”。。推荐人老周拍着**：“******的项目，稳赚不赔！”，那笑声里的贪婪，比展厅里的新车蜡还腻。“龙总！外面来了好多消费者！”，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吹过，“他们问咱们云联惠的事……我、我把人拦在玻璃门外了！”。西装袖口勾倒咖啡杯，褐色液体在宣**上洇开一块丑陋的疤。“就说终止合作了。之前送的积分，后面看情况。”他扯松领扣，喉结滚了滚，“把所有带云联惠标识的东西全收起来。通知所有股东回来开会。快。”---。，抬头看见家里的灯亮着——那颗光在雨幕里晃，像颗孤星。
封紫很少这么晚还亮着灯等他。
推开门，玄关灯“啪”地亮了。
她穿着他去年送的真丝睡裙，栀子花纹被灯光照得半透明。身段还是好看的，可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茶几上摆着的不是晚饭，是一叠文件。
“回来了？”声音像浸过冰水。她递过一杯柠檬水——没加蜂蜜的那种，“先看看这个。”
文件封面上五个黑体字：离婚协议书。
龙小刚的呼吸卡了一下。
他抬头看她。这个从大学就跟着他的女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睫毛上还沾着不知道是雨还是泪的水珠。
“……这是？”
“假离婚。”封紫打断他，指尖划过财产分割条款，“房子、车子、公司股份全转到我名下，孩子抚养权归我。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复婚。”
他的手指悬在“封紫”那两个字上面。那签名他太熟悉了——当年她情书末尾画的小爱心，和现在这利落的撇捺，简直像两个人写的。
“你知道法律上没有假离婚吧？”他声音干得像砂纸，“这字一签，就真不是夫妻了。”
“我知道。”封紫抬起头，眼里的光比路灯还冷，“但你知不知道云联惠抓了多少人？刚才老周老婆来电话——老周早上被带走的时候，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她顿了一下。
“你们公司没发展多少会员，但账上有过资金往来。万一被盯上……”
话没说完，但龙小刚懂了。
他想起去年她闺蜜的男人——就因为在涉**公司当了个小头目，自己进去了不说，房子都**封。女人带孩子回娘家，过年都不敢出门。
“可孩子……”
“就是为了孩子。”
封紫的声音突然软下来，手覆在他手背上。她的指尖总是比他冷。
“等这阵风头过了，马上就复婚。协议我都拟好了——你看这里。”她指着补充条款，“房产全过户给孩子，最终继承权归他们两个。”
龙小刚的目光扫过那行字。笔尖划过的痕迹很深，像是反复描过。
他突然想起上周同学聚会，有人说封紫的表哥开了家律师事务所。当时他还笑着说“以后打官司找你打折”——现在想想，那笑声里的异样，他怎么就没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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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他活得像踩钢丝。
新闻里的名单越拉越长，从总部高管到各地小头目。**天早上他刚到公司，封紫电话打过来，那头哭得喘不上气：
“小刚……老周老婆也被抓了……**说要查所有下线多的人……”
电话挂断时，他的手在抖。
办公桌上的日历，红笔圈着5月30日——女儿生日，他答应了去迪士尼。
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看守所的铁栏杆。万一自己进去了，两个孩子怎么办？
晚上回到家，封紫把温热的汤端上桌。没提云联惠，只说儿子数学考了全班第一，女儿画的全家福贴在学校展示墙上。
封紫很快把孩子哄睡了。
窗外细雨敲着玻璃。暖光灯在帐幔外投下摇曳的光影。
封紫的指尖划过他胸膛，动作轻得像怕惊了雨。
“难得你这么主动。”龙小刚扣住她手腕，力道不自觉紧了三分。
她不答，只把唇贴在他颈侧——那里有他的气味，也有蒸腾出的薄汗。
锦被翻涌。她在浪尖咬住他肩头，齿间尝到血与盐。
他突然翻身，把她笼罩在阴影里。汗珠沿着下颌线坠落，砸在她眼皮上。
“给你要个够……”她声音哑得厉害，“以后怕要很久了。”
说完那一瞬，她屏住呼吸。旋即又笑开来，指尖顺着他脊骨一节节往下数。
窗外雨声渐密。
直到睡前，她才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还有一瓶印泥。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她把印泥推过来，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但你想想——是冒险等着**上门，还是先把家保住？我是孩子的妈，还能卷着财产跑了不成？”
龙小刚盯着印泥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想起刚创业时，她和自己亲力亲为做培训机构。买了第一套房，生了女儿。买了第二套房，生了儿子。后来投资私募，赚了钱之后开了汽车销售公司，***，现在还在装修……
这些画面像电影片段在脑子里转。
最后定格在协议上那行字——“房产归子女”。
他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墨迹晕开一个小小的点。
“好。”
声音像从别人喉咙里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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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民政局玻璃门擦得能照见人心。
他穿着她特意让换的新衬衫。她穿了条热恋时的米白色连衣裙。两人手里拎着**档案袋，看着像刚领了结婚证。
办手续的大姐头也不抬：“***、户口本、照片……离婚协议呢？”她指甲涂着暗红色，在“离婚原因”一栏敲了敲，“这上面没写——感情不和？”
“嗯。”封紫抢先回答，声音稳得像在说别人事，“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龙小刚喉咙像被堵住了。
他看着封紫签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心上。
轮到他。手指按上印泥，鲜红色沾在指尖——像抹不掉的血。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
封紫把一个档案袋递给他，里面是离婚证和协议。
“你去**玩几天吧。”她声音带着刻意轻松的尾音，“等这边没事了，我给你打电话。”
他接过档案袋，袋口绳子勒得手指生疼。
突然想起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想去**？”
他只在去年跟朋友喝酒时提过一次——说想去看看那边的赌场长什么样。
封紫的笑僵了一瞬。
“你不是总说想出去散散心吗？”她伸手理了理他衣领，指尖划过脖子时带了一丝异样的凉，“我已经和姚海军说好了，今晚收拾东西出发。直接开车去珠海拱北口岸过**就行。”
他看着她转身离开。
米白色连衣裙在人群里很显眼。拐角处，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他突然发现——从提出假离婚，到拟定协议，再到现在让他去**，每一步都安排得像教科书一样周密。
她甚至连他的港澳通行证都办好了签注。连他自己都得翻钱包才想得起来。
档案袋里的离婚证硌着肋骨，像块冰。
他低头看向协议，补充条款那一行，“归子女”三个字的墨迹好像比别处浅一点——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风掀起协议一角，露出背面没印字的空白处，不知被谁用指甲划了道浅浅的痕。
像个嘲讽的笑。
远处的车流声涌过来。他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
而那根线，正攥在刚刚和他领了离婚证的女人手里。
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封紫发来一条新消息：
“早点回去收拾东西，今晚一路顺风。我要过学校，可能没时间送你了。我会让姚海军去接你。”
发送时间：十秒前。
可她明明已经走出了很远。
龙小刚抬头望去，街角拐弯处空荡荡的，像她从来没出现过。
阳光落在离婚证上。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勉强，像被人硬按着头拍的。
他突然很想抽烟。手伸进口袋才想起——烟和打火机，今天出门时都被封紫“不小心”落在了家里。
她不喜欢他抽烟。
他就很少抽。
只有心烦意乱和应酬的时候才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