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境的风------------------------------------------，从来不讲道理。，萧凛披上那件半旧的狐裘大氅，走出了中军大帐。帐外的风夹着沙砾，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打在脸上生疼。“殿下，今儿风大，要不别去了？”亲卫副统领王猛候在帐门口，一脸憨厚地劝道，“昨儿个夜里哨所也没传回什么动静，估摸着匈奴人也被这鬼天气冻得缩头了。”，伸手拉了拉领口，翻身上马。“这北境二十万大军，防的就是这群缩头乌龟。”萧凛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语气里的冷硬却听得真切，“要是哪天他们真缩头不来了，咱们这二十万人，也就该散伙了。”，不敢再劝，连忙招呼身后的亲卫跟上。，往北边的防线走去。，天色总是灰蒙蒙的。远处的地平线上，连绵的营帐像是一片灰色的海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偶尔有几面残破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沉闷的撕裂声。，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的景象。。三年前，他还是那个在京城鲜衣怒马、众星捧月的太子殿下。如今，他身上的狐裘大氅已经磨出了毛边，靴子上永远沾着洗不净的泥沙，连那双曾经只会吟诗作对的手，也布满了握刀留下的老茧。，萧凛勒住了马。，听见马蹄声，猛地惊醒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摸身边的长枪。“参见殿下！”领头的什长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只是盯着他看。，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殿、殿下，**……**刚才是在……是在轮流值守！真的！”
“轮流值守？”萧凛冷笑了一声，“我看你们是在轮流做梦吧。”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哨所。角落里还躺着两个兵卒，正**眼睛爬起来，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太子爷。
萧凛走到火堆旁，伸手摸了摸上面的行军锅。锅是凉的，连点火星子都没有。
“早饭呢？”萧凛问。
什长结结巴巴地说：“回、回殿下，伙房还没送来……”
“没送来？”萧凛转过头，目光如刀，“我看是你们起晚了吧。”
什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殿下饶命！殿下饶命！**错了！**这就去领早饭！这就去！”
萧凛没再理他，转身走出了哨所。
王猛赶紧跟上来，一脸赔笑：“殿下，这几个兵崽子不懂规矩，末将这就去收拾他们！”
“不用你收拾。”萧凛翻身上马，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记下来，回营每人二十军棍，什长翻倍。北境的风沙能把人的骨头都磨酥了，既然这么怕冷，不如直接滚回京城去。”
王猛浑身一颤，连忙低头：“是！末将这就记下来！”
萧凛没再说话，只是策马继续往前走。
越往北走，风沙越大。远处的匈奴营地隐约可见，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扑过来撕咬一口。
萧凛停下马，站在风口上，眯着眼睛往远处看。
“王猛。”他突然开口。
“末将在。”
“你说，匈奴人要是知道咱们这哨所里的兵卒在睡大觉，他们会怎么做？”
王猛咽了口唾沫，不敢接话。
萧凛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他们会趁着夜色摸过来，把咱们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王猛浑身一颤，连忙低头：“末将这就去整顿防务！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
“去吧。”萧凛挥了挥手。
王猛如蒙大赦，连忙带着几个亲卫往回跑。
萧凛看着他的背影，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
王猛是个粗人，跟了他三年，一直是个憨厚老实的模样。可今天，萧凛看着他那双躲闪的眼睛，却觉得有点陌生。
就像刚才那个什长一样，眼神里藏着的不是敬畏，而是敷衍。
“呵。”萧凛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风沙。
帕子上绣着一只小小的鸽子，是三年前离京时，父皇亲手给他的。
“老头子，你防我跟防贼似的，只给我这一百个人。”萧凛看着帕子上的鸽子，轻声说，“现在好了，连这一百个人都不干净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风呼呼地吹着，没人回答他。
萧凛把帕子塞回怀里，调转马头，往回走。
刚进大营，就看见亲卫阿木捧着个水囊候在帐门口。
“殿下，您回来了。”阿木连忙迎上来，一脸殷勤，“俺给您打了井水，凉着呢。”
萧凛翻身下马，接过水囊，拔开塞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刚入口，他眉头就皱了起来，直接把水囊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水囊砸在泥地里，水洒出来，渗进黑土里。
“甜的。”萧凛抽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谁让你往水里加糖的？”
阿木的脸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殿、殿下！俺没加糖！这水真是井里刚打上来的！俺不知道怎么会是甜的啊！”
“不知道？”萧凛垂着眼皮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我在北境待了三年，喝了三年的苦水、咸水，早就喝不惯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你告诉我，这是井水？”
他往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泥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阿木浑身抖得像筛糠，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殿下饶命！殿下饶命！俺真的不知道！俺这就去换！这就去换！”
“不用换了。”
萧凛手里的**突然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见“噗嗤”一声闷响。
阿木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那把**不偏不倚，正好扎在心口窝上，连甲胄的缝隙都钻得精准无比。
萧凛一脚把他踹翻，阿木仰面倒在泥水里，手脚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血顺着刀槽流出来，染红了萧凛的靴子。
周围死一样的寂静。
萧凛慢条斯理地抽出**，在阿木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然后插回腰间的刀鞘。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恐的士兵。
“看什么看？”萧凛冷笑了一声，“没见过死人的？都给我滚！”
士兵们猛地回过神，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萧凛没再理会他们，大步往中军大帐走去。
帐里，萧凛一**坐在虎皮椅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沾了血的**，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半晌。
“甜水……”他喃喃自语，“阿木一个北境本地招来的糙汉子，哪来的甜水？除非，有人给了他糖，让他来试探我。”
萧凛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当初离开京城，他带了这一百个亲卫。这一百人分两拨，一半留在京城盯着朝堂的风吹草动，另一半跟着他来北境，这三年里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
三年前，他离开京城时，父皇还好好的。他在朝里也不是没根的人，堂堂太子，怎么可能连个传话的都没有？
可这三年，他在北边吃沙子，朝里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像是被全世界遗忘了一样。
帐外，风又刮起来了，吹得帅旗猎猎作响。
萧凛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远处，一只鸽子正落在点将台的栏杆上，歪着头看他。
萧凛盯着那只鸽子，突然笑了。
“你也来看热闹？”他轻声说，“行啊，那你就看着吧。看看这满营的人，到底有多少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