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件外套，灰蓝色的，很旧。
桌上有一杯茶，没怎么动过。
"这桌的人呢？"我问负责安排座位的表嫂。
表嫂想了想："有个大叔，我不认识。他说认识你家亲戚。"
"哪边的亲戚？"
"没说清楚。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外套也没拿。"
我盯着那件灰蓝色的外套看了好几秒。
"明远，我出去一下。"
我放下酒杯，快步朝宴会厅门口走。推开门，穿过走廊，经过大堂。
前台旁边的休息区空无一人。电视屏幕上还在播着宴会厅的画面，里面宾客觥筹交错。
一把皮沙发的坐垫上有一个浅浅的压痕，像是有人坐了很久留下的。
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纸杯。杯底还有一口茶，凉透了。
纸杯旁边压着一支笔。
笔帽没盖。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那把沙发前，盯着那个压痕，脑子里同时闪过了好多画面。
校门口的人影。灰蓝色褪了色的夹克。塑料袋里露出来的零食包装。还有那双想走又不敢走的脚。
门口的保安走过来。
"您找人？"
"刚才坐在这儿的那个人呢？"
保安说："哦，那个大叔。他走了，出门打了辆出租。"
"多久了？"
"十来分钟吧。他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大堂的电视。"
我追到酒店门口。
停车场入口处有一段监控盲区。
他已经走了。
我站在酒店台阶上。四月的风吹过来，掀起婚纱的裙摆。
明远追出来，站在我身后。
"念念。"
"嗯。"
"你在找他？"
我没回答。
明远没再问，只是把外套披在了我肩膀上。
后来就是散场。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前台追上来递给我那个信封。
纸条上的字。三万块钱。那句"爸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生了你。"
当天晚上回到新房。明远去洗澡了，我一个人坐在床沿，把纸条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三万块钱。
我月薪一万二。这钱对我来说不算太多。
但我知道，对一个跑了二十年长途货运的人来说，三万意味着什么。
我翻出手机。
通讯录里那个号码还在。
我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最后，我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
没拨。
日子一天天地过。
婚后的生活按部就班。明远对我好，公婆讲道理，事务所的项目一个接一个，忙得脚不沾地。
那个信封被我锁进了抽屉最里边。
妈妈似乎看出了什么。有几回她来家里吃饭，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嘴唇动了两下，到底什么都没说。
5 病房里的忏悔
婚后第三个月的一个工作日晚上，事情来了。
我在公司赶一份绿化方案的图纸，桌上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没接。
又响了一遍。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请问是程念女士吗？"
"我是。哪位？"
"我是省人民医院消化内科的余医生。程志高先生目前在我们科室住院，情况不太好。您能尽快过来一趟吗？"
办公室里空调嗡嗡地转着。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了调。
"程志高？他……跟我没什么关系。"
"程女士，"电话那头的声音沉了下来，"您父亲的胃部肿瘤已经扩散到了肝脏和淋巴。他被邻居送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
"他确诊多久了？"
"根据病理分析，至少八个月。他一直没做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