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中时，许驿丞吓得连外袍都没穿好。
他站在廊下，嘴唇发白，嘴里一个劲儿喊冤。
“将军，这真跟驿站无关啊！小人也不知道他怎么混进来的！”
常副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驿站夜里进了刺客，你说无关？”
许驿丞腿一软，险些跪下。
我坐在火盆旁，把散开的算盘珠重新穿回细绳。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床板上还插着那把短刀。
刀尖离我刚才躺的位置，只差一掌。
裴铮站在门边，没有进来。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算盘。
“伤着没有？”
我低头检查绳结。
“没有。”
常副将立刻道：“她刚才还能拿算盘砸人，能有什么事。”
我把穿好的算盘晃了晃。
少了一颗珠子。
我抬头看他。
“常副将，一颗黄梨木算盘珠，京城旧货铺卖三文。刺客进门时，是你的人守在外面。这三文该记谁账上？”
常副将张了张嘴。
裴铮看了他一眼。
常副将憋了半天，摸出三文钱，拍到窗台上。
“给你！”
我收下钱，塞进荷包。
“多谢。”
许驿丞瞪大眼睛，像没见过这种刚被刺杀还先收三文钱的人。
我也看他。
“许驿丞，刺客穿的是你驿卒的短褐，腰牌也是你驿站的。衣服可以偷，腰牌总要有人给。”
许驿丞额头上全是汗。
“闻姑娘，话不能乱说啊。”
我拨了一下算盘。
“你该喊我罪女。”
许驿丞一噎。
“罪，罪女也不能乱说。”
我点头。
“那就查账吧。”
常副将皱眉：“查什么账？”
“驿站夜里多了一个人，总要吃饭喝水。厨房米汤多熬半碗，草棚多铺一席草，库房多领一件短褐，灯油多添一次。活人进来，总会留下耗费。”
裴铮终于走进来。
他看向许驿丞。
“账册。”
许驿丞脸彻底白了。
“将军，这夜深了，明日再……”
裴铮手按在刀柄上。
许驿丞立刻改口：“小人这就拿，这就拿。”
半个时辰后，驿站账房灯火通明。
我脚上还带着镣铐，坐在账案前翻册子。
两个兵押着许驿丞，常副将站在我旁边，脸上写满不耐烦。
“这么多账，你翻得完？”
我没理他。
长亭驿账册做得很粗。
粗到一看就是平日没人查。
饭食、草料、灯油、短褐都混在一起，日期还时常漏一两笔。
我翻到昨日那页，停住。
“昨日戌时，领短褐一件，灯油半斤，糙米一升。”
许驿丞立刻道：“那是值夜驿卒领的。”
我抬眼：“值夜驿卒是谁？”
许驿丞嘴唇动了动。
旁边一个小吏跪了下来。
“回将军，昨夜值夜的是小人。”
我问：“你昨夜领了短褐？”
小吏摇头：“没有。”
我把账册往前推。
“那就是多出来的。”
常副将一把抓住许驿丞。
许驿丞吓得跪倒在地。
“是有人塞了银子！小人真不知道他要**！他说只是进来取一样东西！”
我指尖一顿。
裴铮看我一眼。
我问：“取什么？”
许驿丞抖着声音道：“账，账本。他说闻姑娘身上有本旧账，要拿回去。”
常副将骂了一声。
“**取账，还说不知道？”
许驿丞哭丧着脸。
“他给了五十两啊！小人一时糊涂！”
我听到五十两，叹了口气。
“闻修远也太小气了。”
常副将扭头看我。
“你差点死了，还嫌钱少？”
“五十两买我的命，传出去坏我行情。”
常副将被噎得直翻白眼。
裴铮走到刺客面前。
刺客双手被绑，嘴角有血，却一直闭着眼。
裴铮拔刀。
刀锋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轻响。
刺客的眼皮抖了一下。
我忽然开口：“别急着杀。”
常副将立刻道：“又怎么了？”
我起身，铁链拖过地面，慢慢走到刺客面前。
“死人只能省一顿饭，活人能换很多东西。”
刺客睁眼，狠狠瞪我。
我蹲下看他。
“闻修远给你多少？”
刺客啐了一口血沫。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点点头，转向许驿丞。
“许大人，他给你五十两，有没有说自己的主家？”
许驿丞忙道：“没有，没有，他只说是京里来的。”
刺客眼神松了一瞬。
我又问刺客：“你家里几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