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文本阅读科员当道

乔六指被带走了。光头等人，也一个没跑。

陈小北架着宋红棉走到救护车旁边，医护人员把她扶上车。

宋红棉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陈小北冲她点了点头，意思是你先走，我没事。

秦婉清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陈小北问道

“你报的警？”

“不然呢？你真以为我让你去送死？”

秦婉清靠着车门，说道

“从你出门我就跟着了。你骑电动车，我开着***，离你差不多五百米。”

陈小北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他的嗓子火烧火燎的。

“你怎么知道乔六指会带人来？”

“我不确定。但他那个人，从来不讲信用。他说一个人来，肯定会带人。所以我提前报了警，让***在码头外面等着。”

“你认识那个高个子？”

“不认识。但我认识他领导。”

秦婉清笑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爸虽然退休了，但省军区的关系还在。***那边，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

陈小北靠在车上，看着**一辆辆地开走。

“秦姐，乔六指被抓了，案子是不是就结了？”

秦婉清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你想得太简单了。乔六指只是一个人。他后面还有人，他上面还有人。他为什么能在南港市横着走这么多年？没人保他，他能？”

“你是说……”

“我是说，案子才刚刚开始。你表哥那份名单，上面的人，才是真正的大鱼。”

陈小北这时沉默了。

“走吧，先回去。”

秦婉清拉开车门，“你身上全是灰，回去洗洗。晚上我做饭。”

到了秦婉清家，陈小北洗了个澡，然后换了身衣服。

衣服是秦婉清从衣柜里翻出来的，他表哥高育强的，穿着有点大，但勉强凑合。

坐在沙发上，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妈，爸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今天他能自己站起来了。小北，你声音怎么哑了？”

“没事，有点感冒。”

“吃药没有？”

“吃了。妈，这几天要是有人找你，不管是谁，你先给我打电话。”

**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最近单位事多，怕有人找我找到你们那儿去。”

挂了电话，陈小北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的脑子里乱得很。

乔六指虽然被抓了，但U盘还在他手里。

真U盘，假U盘，都在他那儿。

老刘头记了十年的东西，全没了。

不对……

他想起来了。

老刘头给他U盘的时候，还说过一句话——“这里面是我这些年记的一些东西。”

他说的是“一些”，不是“全部”。

老刘头手里可能还有备份。

陈小北想到这里，他猛地坐起来。

“秦姐！”

秦婉清从厨房探出头，问道：“怎么了？”

“老刘头家里，你们搜过没有？”

“***搜过了。没找到什么。”

“我要去看看。”

“现在？天快黑了。”

“等不了明天。”

秦婉清关了火，然后拿起车钥匙。

“走。”

两人开车到了老刘头住的地方。位于财政局后面一栋老居民楼，老刘头住一楼，门口贴着封条。

秦婉清看了看四周，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根**，捅了几下锁，门就开了。

陈小北看到她这个操作，有些发愣。

“秦姐，你还会这个？”

“我以前跑新闻的时候学的。”

秦婉清推门进去，“进来，别让人看见。”

屋子里很小，一室一厅，家具旧得不行，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陈小北站在屋子中间，一时不知道从哪里找起。

“分头找。”秦婉清说道，“找笔记本，找U盘，找任何能写字的东西。”

两个人翻了一个多小时。

衣柜、床底、抽屉、枕头下面，全翻遍了。什么都没找到。

陈小北坐在床上，有点泄气。

“算了，走吧。”

他站起来，手随意地按在床头的墙上，他感觉不对劲。

那块墙皮，有些软，有一小块颜色看起来不太一样，比旁边的墙要白一点。

他敲了敲，发现是空的。

陈小北心里有些惊喜，他从厨房找了把菜刀，然后把墙皮撬开。

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洞，塞着一个塑料袋。

他掏出塑料袋，然后打开。发现袋子里面是一个笔记本，牛皮纸封面，已经有些泛黄了。

他赶紧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2009年3月15日，叶玉山，乔六指，财政局门口上车，香格里拉饭店。车牌号南A·8E666。”

这个纪录跟老刘头U盘里的一样。

但笔记本上多了几行字

“叶玉山下车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袋子。乔六指送他出来，两个人握手。叶玉山的车走后，乔六指打了一个电话，说钱收了，事情办妥了。”

陈小北接着往下翻，一页又一页，全是记录。

比那个U盘里的记录，要详细得多，甚至每个人说了什么话，他都记下来了。

翻到最后一页，陈小北的手停了。

上面写着：“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这些东西交给陈小北。这孩子老实，不会害人。别的人，我信不过。”

陈小北鼻子一酸，他把笔记本抱在怀里。

“秦姐，找到了。”

秦婉清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笔记本的内容，眼眶也红了。

“老刘头是个好人。”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

陈小北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写好了遗书，说这些东西交给我。”

“走吧，这东西不能留在这儿。”

秦婉清拉着他往外走。

上了车，陈小北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有些伤感。

“秦姐，这东西交到哪儿？”

“省纪委。但不是现在交。现在交的话，乔六指的案子还没审，这些东西被人压下来怎么办？”

“那什么时候交？”

“等你表哥的案子**。到时候你拿着这个笔记本出庭作证，谁都压不住。”

车开到楼下，陈小北下了车。

秦婉清锁了车，跟他一起上了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陈小北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小北，是我，宋红棉。”

“宋姐？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皮外伤。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钱朵朵失踪了。”

陈小北心里一紧，忙问道

“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医院说她办了出院手续，但护士看见她被两个人带走的。一男一女，男的很胖，女的没有看清。”

陈小北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一个胖子，还有钱朵朵自己。

不对，钱朵朵被打得住进了医院，她怎么会自愿跟人走？

除非，带走她的人，她认识。

而且很熟。

“宋姐，你说那个男的，是不是胖胖的，一米七左右？”

“你怎么知道的？”

陈小北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他想起老刘头笔记本上的一句话

“钱朵朵，每周五晚上上乔六指的车。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叶玉山一起。”

表哥和钱朵朵一起上乔六指的车。

钱朵朵跟表哥的关系，比他想的还要深。

“秦姐，钱朵朵失踪了。”

秦婉清正在开门，听到这话，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跑不远的。她手里有你表哥****。”

“什么东西？”

“你以为她凭什么从科员提到副主任科员？她替你表哥办了多少事，你表哥心里清楚。你表哥被停职之前，给了她一个信封，里面装的什么，没人知道。”

陈小北靠在墙上，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装不下这么多事了。

“秦姐，我现在该怎么办？”

秦婉清打开门，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睡觉。明天天亮之前，什么都别想。”

“睡不着。”

“那就躺着。躺着总比站着强。”

陈小北进了屋，然后躺在沙发上。秦婉清给他盖了条毯子，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笔记本被他抱在怀里，他一直没松手。

他想起老刘头坐在门卫室里看报纸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我观察了你两年”。

两年……

一个人用两年时间观察另一个人，然后在死之前，把所有东西都给了他。

陈小北缓缓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能再辜负老刘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