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陈小北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摸过手机一看，宋红棉发了条微信：“钱朵朵找到了。她没失踪，回了自己家。”
陈小北赶紧坐起来，他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秦婉清过了一会儿，也从客房出来，她的头发散着，眼圈发黑。看样子，她也没睡好。
“钱朵朵找到了？”她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宋红棉也给我发了消息。”
秦婉清坐到沙发上，继续说道
“她这个时候回家，有两种可能。一，她真的只是办了出院手续回家养伤。二，她把东**好了，不怕人找了。”
“什么东西？”
“你表哥给她的那个信封。”
陈小北想了想：“我去找她。”
“你现在去找她，她不会见你。”
“那我就等。在她家门口等。”
秦婉清看着他，不再说话。
陈小北洗了把脸，然后骑上电动车去了钱朵朵住的那个高档小区。
他没进去，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路边，一直盯着大门口。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差不多到了上午九点的样子，钱朵朵出来了。
她脸上还带着伤，眼睛下面贴着一块纱布。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扣在头上，推着一个行李箱。
陈小北赶紧下了车，他穿过马路，跑到她面前。
钱朵朵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有些苦涩。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等我干嘛？”
“问你几个问题。”
钱朵朵看了看四周，她叹了口气。
“走吧，对面有个咖啡厅，早上没人。”
两个人过了马路，然后进了咖啡厅。
早上九点多，店里确实没人。
钱朵朵要了一杯美式，陈小北要了一杯白水。
“问吧。”
钱朵朵端着杯子说道
“表哥给你的信封里装的什么？”
钱朵朵听到这话，她的手顿了一下。
“你知道了？”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你跟表哥的关系，不止是上下级。”
钱朵朵沉默了很久，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
“小北，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小北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以前觉得你势利。现在觉得你也不容易。”
钱朵朵笑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了。
“我跟你表哥在一起三年了。”
“三年前我刚进财政局，什么都不会。是你表哥手把手教我的。后来就在一起了。他给我钱，给我买东西，帮我提副主任科员。我以为他是真心的。”
“后来呢？”
“后来我知道了，他不止我一个。外面还有一个**，叫何苗，是乔六指***的经理。何苗怀了他的孩子。”
“所以你就恨他？”
“恨？我不恨他。”
钱朵朵擦了擦眼睛，说道
“我恨我自己。明知道他是这种人，还是放不下。”
“他给你的信封里装的什么？”
钱朵朵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你自己看吧。”
陈小北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应该是密码。
“卡里多少钱？”
“五十万。他说这是他这些年攒的，让我拿着，离开南港，重新开始。”
“你打算走？”
“不然呢？乔六指的人打我，是因为以为我帮你们。你表哥被停职，帮不了我。我留在南港，死路一条。”
“你知道你走了意味着什么吗？表哥的案子需要证人，你就是证人。”
钱朵朵看着他，眼神很是复杂。
“小北，你想让我作证？指认你表哥？”
“不是指认他。是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乔六指怎么通过他拿项目，怎么**，怎么买通上面的人。你不说，这些事就永远烂在底下。”
“我说了，我也不会好过。那些人不会放过我。”
“你不说，他们就会放过你？乔六指的人已经打过你一次了。你觉得没有第二次？”
钱朵朵没有说话。
陈小北从兜里掏出手机，然后翻到老刘头笔记本拍的照片，递给她看。
“这是老刘头记的。2009年到今天，每一笔账，每一次见面，谁上了谁的车，谁拿了谁的钱。他为了记这些东西，搭上了自己的命。”
钱朵朵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有些发抖。
“老刘头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没说跟你有关系。但你要是走了，他的死就白死了。”
钱朵朵把手机推了回来，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小北，你给我几天时间想想。”
“多久？”
“三天。”
“行。三天之后，你给我答复。你要是决定走，我不拦你。你要是决定留下来作证，我保你安全。”
“你保我？你一个小科员，拿什么保我？”
陈小北看着她的眼睛。
“拿我这条命。老刘头把东西交给我，我就不能让他失望。”
钱朵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说了一句：“你表哥那份名单，不在我这儿。在何苗手里。他怕乔六指翻脸，把名单交给了何苗保管。何苗手里攥着那条绳，乔六指才不敢动他。”
陈小北赶紧问道
“何苗在哪儿？”
“不知道。但你表哥被停职那天，何苗就消失了。有人说她去了省城，有人说她回了老家。”
钱朵朵接着走了。
陈小北坐在咖啡厅里，理了理思路。
接着，他出了门，骑上电动车，去了项目组。
项目组的办公室里，他的工位还空着。
钱朵朵的位子上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像从来没人坐过。
宋红棉的办公室门关着。
他走过去，然后敲了敲门。
“进来。”
陈小北推门进去，宋红棉坐在椅子上，她的脸上贴着好几块创可贴，嘴角的伤还没好。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秦姐那儿待着吗？”
“宋姐，我要去省城。”
“去省城干什么？”
“找何苗。高育强的名单在她手里。”
宋红棉听到这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你怎么知道何苗手里有名单？”
“钱朵朵说的。”
“你信她？”
陈小北想了想，说道
“信一半。”
宋红棉点了一根烟，然后吸了一口。
“你要去省城，我陪你去。”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你知道何苗长什么样吗？你知道她在省城什么地方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去了也是瞎转。”
陈小北没有说话。
宋红棉接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了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六七岁，长头发，大眼睛，穿一件红色连衣裙，站在一个***门口。
“这就是何苗。照片是去年拍的。她之前在乔六指的***当经理，省城人。如果她回了省城，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她老家——省城城东区，何家村。”
陈小北把照片装进口袋。
“宋姐，谢谢你。”
“别谢我。你要是出了事，你秦姐能把我撕了。”
陈小北转身要走。
“小北。”
宋红棉叫住他。
“钱朵朵说她放不下你表哥。你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吗？”
陈小北愣了一下。
“不知道。”
“我觉得不是。”
宋红棉掐灭烟头，继续说道
“她放不下的不是人，是钱。你表哥给了她五十万让她走，她要是真走了，这五十万就干干净净是她的。她要是留下来作证，这五十万就是赃款，得上交。”
陈小北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宋红棉说得很对。
钱朵朵的犹豫，不是因为放不下表哥，是因为放不下那五十万。
“宋姐，那我更要去找何苗了。名单一到手，钱朵朵手里的东西就不重要了。”
陈小北出了办公室，直接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碰见了一个人——赵国强。
赵国强看见他，笑了一下。
“小陈，听说你这两天没上班？”
“家里有点事。”
“哦。对了，项目第二笔款子的事，你帮我盯着点。下个月十号，不能耽误。”
陈小北看着赵国强那张笑脸，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赵国强跟乔六指切割了，但通达公司还在。项目还在。四亿八千万还在。
乔六指倒了，这些东西，谁来接盘？
赵国强？
还是另有其人？
“赵总，款子的事我现在盯不了了。我表哥出事，我也被纪委叫去谈过话，项目组怕是待不长。”
赵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陈，你还年轻。你表哥是你表哥，你是你。只要你不犯错，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说完，赵国强上楼了。
陈小北站在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
通达公司，赵国强，乔六指，高育强……
这四个人，像一张网。
现在网破了一个洞，但网还在。
他掏出手机，给秦婉清发了条短信。
“秦姐，我要去省城找何苗。”
过了十秒，信息回了。
“我陪你去。”
又过了十秒，又来了一条信息。
“开我的车。你那破电动车到不了省城。”
陈小北看着短信，不经意地笑了一下。
这是这几天，他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