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桥上观------------------------------------------，房租到期提醒发到了顾道源手机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本市算命摊位集中在哪”。：城西老桥。，据说建于**年间，**在一条不再通航的河道上。桥面宽阔，两侧石栏风化得厉害，栏柱上蹲着几只缺耳朵的石狮子。早年间这里是城西最热闹的集市口，后来城区东移，繁华落尽，只剩下桥头几棵老柳树还守着这一方地界。，桥面上陆续摆出了几个算命摊子。有正儿八经挂幡子的，也有铺一张红布就开张的。**偶尔来转一圈，不见现金交易的证据，也只好由着去了。，占到了桥西头一个还算不错的位置。他没幡子，也没红布，只从家里带了张折叠小马扎、一块硬纸板，和一杯保温杯泡的枸杞红枣茶。，用马克笔写了四个字——“民俗咨询”。，字迹清瘦有力：：二十元：三十元：五十元，坐好，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早晨的桥面上有风，吹得柳枝簌簌地响。不远处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在给一个中年妇女算姻缘，手指掐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中年妇女频频点头。，忽然想到《大成捷要》里有一段话：“卦者，阴阳之象也。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刚柔相推而生变化。”这套理论他烂熟于胸，但真正拿来谋生，还是头一回。。
修道讲究“法、财、侣、地”四要素，财排在第二位。没有财，饿着肚子怎么修？终日为生计奔波，哪还有时间参悟经典，调息静坐？他那些古籍里，历代高道也多有行走江湖、为人解厄的经历。关键在于心正不正——用了所学去骗人，那是邪；用了所学去帮人，顺便换碗饭吃，这是正。
他正在那里想着，桥面上踱过来一个人。
不是来算命的。
是来赶人的。
光头，花衬衫，脖子上挂一串木珠子，肚子微微腆起。他走到顾道源摊前，居高临下地看了看那块“民俗咨询”的牌子，又看了看顾道源，啧了一声：“新来的？”
顾道源点点头。
“交钱了没有？”
顾道源抬眼，平静地看着他：“交给谁？”
“交给我。”光头拍了拍**，“这片桥面归我管。你要在这儿摆摊，先交两百块钱管理费，以后每个月一百。”
顾道源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他没有争辩，只是低头，右手在膝上不动声色地掐了个小六壬。
小六壬是爷爷教他的第一个占法，不需要铜钱竹签龟甲，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头。三个掌诀位对应天地人三才，动念之际有神明。他从前只当是游戏，直到修行之后，才发现这套法门确有感应——不是神明的启示，而是修炼之人静到极处，能与周遭气机产生微妙的共鸣，这种共鸣会在指间化为一种似有若无的指示。
此刻他掐的是光头的气运。
指上感应到的气机很浊，很杂。财位有虚浮之象，像是发了点小财但守不住；身上隐约带着几分晦气，但不致命；最奇怪的是，此人的“门”位——一种代表家庭和根基的方位——气机紊乱，虚火旺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方位上烧着，但烧的是虚的，不是实的。
不是大凶。但也不平顺。
顾道源抬起头，看着光头的脸。对方约莫四十出头，额间有一条竖纹，是长期皱眉留下的。眼睛不大，目光里有几分蛮横，但眼角往下耷拉，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和他掐出的门位虚火，对上了。
“大哥，”顾道源语气平和，“管理费的事，咱们稍后再说。我先问你一句话——你家里最近是不是不**平？”
光头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你家里最近有人生病，不是大病，查不出来，时好时坏。”顾道源说着，低头又掐了一遍，“还有你住的地方，是不是最近总出些小事故？灯泡换上去就闪，水管莫名其妙地漏，半夜听见些不该听见的声响。”
光头的脸变了。
“你怎么知道？”
顾道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自己那块“民俗咨询”的牌子往前推了推：“大哥，我今天第一天来摆摊，还没开张。你要是信得过，站在这儿别动，让我给你看看。”
光头站着不动了。
顾道源正襟危坐，开始正经地以望气之术观其面相。
这套法门来自《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里的一段进阶心法——“能遣之者，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所谓望气，本质上是练到一定境界后，能够摒弃肉眼所见的表象，直接感知一个人周身散发的炁场。炁有颜色——正气为白，病气为黄，杀气为赤，死气为黑。
光头周身的炁，是混浊的黄灰色，这本也寻常，大多数中年人都这样。但在他的左肩上方，大约离体三寸的地方，顾道源分明感知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一丝很淡的黑气，像一根头发丝一样缠绕在那里，若有若无。
那是阴邪之气。
而且是外来的。
“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刘大江。”
“刘哥，我问你件事。”顾道源盯着他的眼睛，“你最近一个月内，是不是去过什么不太干净的地方？比如坟场、老宅子、或者碰过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刘大江的眼角猛地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上个月去乡下**，路过一个破庙，进去坐了一会儿。那庙荒了多少年了，就剩半堵墙。”
“你进去做什么？”
“就是……就是好奇。”刘大江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还捡了块木雕回来，想着是老物件，说不定能卖几个钱。”
顾道源心里有数了。
《云笈七签》里记载过，旧庙荒祠，多有阴灵依附。尤其是断了香火的庙宇，原本受供奉的正神早已离去，那空壳子就成了孤魂野鬼的栖息之所。刘大江捡回来的木雕，怕不是什么善物。
“那木雕放在哪儿了？”
“搁卧室电视柜上。”
顾道源叹了口气：“难怪你家里不太平。你请来的不是财，是煞。”
刘大江脸都白了：“那、那怎么办？我是不是得把它烧了？”
“烧不得。”顾道源摇头，“煞气已经散出来了，附着在你家里，烧了那东西，上面的东西没了居所，反而会闹得更厉害。《道**元》里说……算了，这些不重要。”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刘哥，这事得去你家里处理。我得先看看那间屋子的格局，看看煞气扩散到什么程度了，然后才能想办法。”
“你能行吗？”刘大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怀疑，更多的是恐惧，“你年纪轻轻的，别是个***吧？”
顾道源笑了笑，收起纸板和折叠小马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上清大洞真经他只修了第一卷的基础入门法门，对付豆豆那样轻微的外邪侵扰还行，但刘大江这情况，是煞气已经盘踞在家里了——难度不一样。
但他不能不接。
《大成捷要》里有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修真之道，非独善其身，乃兼济天下。见人有难而不伸手，修道何用？”
这是道心。
道心上不能蒙尘。
再说，他刚才掐的小六壬，在刘大江的命格里，隐约看到了一个“转”字——转角，转机。这个转机，似乎也连通着顾道源自己的命数。
他望着这座石桥，望着桥面上三三两两走过的行人，望着柳枝缝隙里漏下来的碎光。
然后回过头，对刘大江说：
“走吧。先去看看。”
刘大江犹豫了一下，终于一咬牙，转身带路。
他的脚步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顾道源跟在他身后，一手拎着小马扎，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丹田位置。
那里，气团正在缓缓旋转，温热的，像一枚烧着的小太阳。
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上清大洞真经》卷一的内容。金华玉液沐浴法能涤荡阴邪，但刘大**里那情况，恐怕需要在屋中布置一个简单的净化格局，可能还得用上一点《云笈七签》里记载的驱秽符。
符他没有画过。
但爷爷的樟木箱里，有现成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石桥，走进了桥头柳树的影子里。
身后，那个山羊胡老头还在给中年妇女算姻缘。中年妇女笑得合不拢嘴。老头掐着指头，瞅了顾道源离去的背影一眼，捋了捋胡子，嘀咕了一句：
“这后生，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