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七点上工，晚上九点下工，中间休息四十分钟吃饭。
赶上旺季，加班到凌晨是常事。
一天下来，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脖子硬得跟棍子一样。
同宿舍的赵婷比我大两岁，东北人，嘴快心热。
她经常说我，"小麦，你这么拼命干嘛？一个月多挣那几百块加班费，把身体干废了，谁管你？"
我笑笑，不吭声。
她不知道我每个月要往家里寄一千八。
我弟打电话来，从来不主动开口要钱。
每次都是说"姐，我挺好的""姐，你别太累了""姐，妈让你注意身体"。
十六岁的男孩子，长身体的时候，中午在学校食堂只打一个素菜。
班主任给我妈打电话说这事的时候，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
我站在厂门口，举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挂了电话，多加了两个小时的班。
第二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熬。
出来打工四年，我回过两次家。
车票太贵，来回要五百多，能给弟弟交一个月的伙食费。
姨妈家就不一样了。
王丽大学毕业后进了东州一家商贸公司，叫嘉和商贸。
不大不小的公司，几百号人，做日用品**的。
她进公司靠的不是本事，是姨妈托了一个远房亲戚的关系。
但她运气好，赶上公司扩张，一路从文员做到了业务主管。
姨妈逢人就吹，我家丽丽可出息了，大学毕业进大公司，****。
吹的时候从来不提那张大学文凭到底是怎么来的。
有一天晚上，弟弟打电话来。
"姐，学校组织竞赛培训班，要交一千二百块钱的培训费。"
他说话的声音小小的。
"老师说我数学底子好，要是参加培训，明年竞赛有机会拿奖。拿了奖，高考能加分。"
顿了一下。
"不交也行，姐，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一千二。
我卡里还剩四百一十块。
距离下次发工资还有十二天。
"交，姐给你交。"
"真的？"他声音一下子亮了。
"真的，你好好学，别操心钱的事。"
挂了电话，我站在厂区的路灯下面，没动。
四百一十块。
还要吃十二天的饭。
我可以少吃。
早饭不吃，午饭去食堂打最便宜的，一块五的白米饭加免费的汤。
晚饭吃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