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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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像巨大的怪兽，吞噬着夜空。林知夏攥着那张写着地址的小纸条，带着妹妹转了两趟地铁，又步行了一公里，终于找到了她们的新家。
那是一个位于城中村地下的隔断间，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根昏黄的灯泡苟延残喘。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下水道反上来的潮气。
房间只有八平米，一张铁架床，一个简易衣柜，就是全部的家当。
“这就是……我们的家？”林知秋站在门口，看着墙角爬行的蟑螂，声音有些发颤。她习惯了画笔下的色彩斑斓，却没想到现实的底色如此灰暗。
林知夏心里一紧，她怕妹妹后悔，怕妹妹受不了这份苦。她强撑着笑脸，走过去帮妹妹把背包放下：“挺好的，知秋。你看，这里不用交暖气费，而且离你找工作的美术馆商圈只有三站地铁。比家里强多了，没人会半夜砸门要钱。”
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拿出抹布，开始擦拭那张积满灰尘的桌子。她的动作很快，试图用忙碌掩盖内心的恐慌——她们只剩两千八百块钱了。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这点钱甚至不够活过一个月。
“姐。”林知秋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
林知夏的手僵在半空。
“别怕。”林知秋把脸埋在姐姐湿漉漉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我有手有脚，我会画画。以后换我养你。”
林知夏转过身，看着妹妹那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心中那道筑了多年的防线轰然倒塌。她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好，我们一起养 ourselves。”
那一晚，姐妹俩挤在那张只有一米宽的单人床上。
地下室的墙壁渗着水，阴冷刺骨。林知夏习惯性地想把被子都让给妹妹，却被林知秋一把按住。
“别动。”林知秋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上来，用体温温暖着姐姐冰凉的身体，“姐，你的手脚总是这么凉，以后我给你暖。”
黑暗中，林知夏睁着眼，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她摸了摸藏在枕头下的美工刀——那是妹妹带来的，现在归她了。
她想起了父亲狰狞的脸，想起了弟弟无底洞般的索取。以前她觉得人生就是在那口枯井里熬着，直到熬干最后一滴血。
但现在，身边传来妹妹均匀的呼吸声。
林知夏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要去劳务市场找日结的活，洗碗、发**都行。知秋的作品集还需要打印，她的画不能埋没。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哪怕是野草，也要在这水泥森林里扎下根来。
她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她离家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第三章：昂贵的颜料与廉价的眼泪
江城的深秋，雨水总是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知夏在一家名为“夜色”的大排档找到了洗碗的工作。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女人，按小时计费，不给交社保，也不包晚饭。
为了省钱，林知夏每天出门前只啃两个冷馒头。
“姐，把这个带上。”每天早上，林知秋都会雷打不动地塞给她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滚烫的姜糖水，“你胃不好，别总喝凉水。”
林知夏总是笑着接过，趁妹妹不注意，又把保温杯悄悄放回桌上。她舍不得喝，她想留给熬夜画画的妹妹。
……
半个月后，林知夏的手变了。
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指，如今布满了红色的裂口，指尖被洗洁精泡得发白、起皱。每当冷水冲刷过那些伤口，钻心的疼就像**一样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
但她不敢停。因为林知秋马上就要参加一个青年画家的选拔赛，入围者能获得一笔不菲的奖金，还能签约画廊。
那是她们翻身的唯一机会。
那天晚上，林知夏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却看见屋里亮着灯。林知秋正坐在床边，对着手机屏幕发呆，脚边散落着一堆揉皱的画纸。
“怎么了？还没睡？”林知夏换下沾满油烟味的围裙，强打起精神问道。
林知秋抬起头，眼圈通红：“姐，我的颜料用完了。那套专业的丙烯颜料，要三百多一套……还有画布，也涨价了。”
三百多。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她洗两千个盘子才能换来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