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倚天屠龙记之薪火同辉  |  作者:柔瑶县的神野惠  |  更新:2026-05-13
光明左使------------------------------------------,在**个春天开得最好。,看云海在脚下翻涌。晨光从东边泼过来,染得云层金红,像熔化的铁,也像血。他手里握着那支碧玉箫,指腹摩挲着箫身上细密的纹路——三年了,有些地方被磨得光滑,透出温润的光。。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天还没亮透,就站在这儿吹风。”纪晓芙走到他身侧,递过来一件披风。月白的缎子,边缘绣着淡青的竹叶,是她一针一线绣的。,却没有披,只是搭在臂弯。“醒了?不悔在踢被子,给她盖好就睡不着了。”纪晓芙望向云海,晨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今天要下山?嗯。阳教主召见,说是大都那边有消息。”杨逍顿了顿,“你和不悔就待在峰上,阵法我都重新布过了,粮食也够三个月。除了周颠,别给任何人开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三年了,没变。,忽然道:“要不,我让韦一笑来陪着你们?不用。”纪晓芙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韦蝠王有他自己的事。我能照顾好不悔。”。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布包温热,里面是几块麦芽糖,用油纸仔细包着。“昨天周颠从山下带上来的。”他说,“不悔喜欢吃这个。”,眼圈忽然有点红。她想起三年前,杨逍把她从元兵手里救出来,带到这坐忘峰上。那时她刚经历师门剧变,心如死灰,整日不说话。他就每天在山洞里煮粥,煮好了端到她面前,也不劝,就静静等着,等粥凉了,再拿去热,热好了再端来。:“你为什么救我?”,闻言头也不抬:“路过,顺手。”
“顺手救一个峨眉派的叛徒?”
火苗跳了一下。杨逍添了根柴,才淡淡道:“我眼里没什么正派邪派,只有该救的人和该死的人。你属于前者。”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明教的光明左使,江湖上谈之色变的“大魔头”。可这个魔头会给她采山上的野果,会用竹子给她做梳子,会在她做噩梦时整夜守在洞口,吹那支碧玉箫,箫声低回,像在讲一个很远很远的故事。
不悔是第二年生下的。难产那天,山里下着暴雨,杨逍冒雨去三十里外的镇子请稳婆,回来时浑身湿透,手臂上被山石划出好几道口子。稳婆说女人生孩子男人不能进,他就站在洞外,暴雨如注,他一动不动站了三个时辰,直到听见婴儿啼哭。
她给孩子取名“不悔”。纪晓芙抱着女儿,看着洞口那个被雨淋透的身影,忽然就哭了。她说:“杨逍,我这辈子,不悔。”
杨逍站在雨里,背对着她,很久才说:“我悔。”
她心头一紧。
“我悔没早点遇见你。”他说完,大步走进雨里,再没回头。
“在想什么?”杨逍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纪晓芙抹了抹眼角,笑道:“想不悔第一次叫你爹的时候,你差点从崖上摔下去。”
杨逍也笑了。那是半年前的事,不悔刚会说话,摇摇晃晃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喊“爹”。他正站在崖边练功,闻言一个趔趄,要不是轻功好,真就栽下去了。
“那丫头……”他摇摇头,眼里却有藏不住的温柔。
远处传来钟声。是明教总坛的聚将钟,一声递一声,穿过云海传上来。杨逍神色一肃。
“我该走了。”他转身,看着纪晓芙,“最多半月,我一定回来。”
“嗯。”纪晓芙点头,从怀里掏出个香囊,塞进他手里,“里面是安神的草药,还有……我求的平安符。”
香囊是淡紫色的,绣着桃花,针脚细密。杨逍握在手里,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等我回来。”他说。
然后他纵身跃下悬崖。
不是跳崖,是踏着崖壁上凸起的石块,几个起落已到半山腰。纪晓芙趴在崖边,看着那道青影在云雾间穿梭,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茫茫云海深处。
她站了很久,直到晨光彻底驱散云雾,坐忘峰露出全貌——孤峰独立,四壁如削,只有一条隐秘的小径通向山顶。三年前杨逍带她来时,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现在有了竹屋,有了菜畦,有了桃树,还有了个会叫爹**小小人儿。
她摸了摸小腹。那里还很平坦,可她知道,又有了。
这次,一定要等他回来再告诉他。她想着,嘴角浮起浅浅的笑。
光明顶在大漠深处。
杨逍骑了三天骆驼,又走了两天山路,才看见那片矗立在**中的白色山崖。时值正午,烈日当空,山崖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守山的**验过令牌,躬身放行。杨逍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上走,沿途遇见不少教众,见了他纷纷行礼,口称“杨左使”。有年轻的**偷偷打量他,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和好奇——光明左使杨逍,三年前空降明教,凭一手出神入化的武功和鬼神莫测的智谋,短短半年就坐稳了左使之位。可这人行踪飘忽,常年不在总坛,教中关于他的传言多如牛毛:有说他是前朝皇族后裔,有说他是海外仙山的传人,还有说他其实是女子,戴了人皮面具。
杨逍一概不理。他穿过演武场,穿过藏经阁,穿过那片据说是阳顶天亲自栽下的胡**,终于来到光明殿前。
殿门开着,里面传出争吵声。
“我说了多少次,那批**不能动!那是留着炸汝阳王府的!”
“炸王府?韦一笑,你醒醒吧!汝阳王府守备森严,你进得去吗?现在前线兄弟们缺兵器缺粮草,把那批**卖了,能换多少刀剑多少粮食你知道吗?”
是韦一笑和周颠。杨逍站在门外,听了几句就明白了——又是在吵钱粮的事。明教这些年发展迅猛,教众已达数万,可相应的,开支也成了无底洞。五行旗要军饷,天地风雷四门要活动经费,各地分坛要建设资金,再加上安置流民、赈济灾民……阳顶天武功盖世,可理财实在非他所长,这些年明教的财政一直捉襟见肘。
“都闭嘴。”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让殿内瞬间安静。
是阳顶天。杨逍迈步进殿。
大殿很空旷,正中坐着个魁梧的中年人,紫袍金冠,面如重枣,正是明教第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他左手边站着个青袍书生,三十来岁,面容清癯,是光明右使范遥——至少表面上是。右手边是韦一笑,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这是练寒冰绵掌留下的后遗症。周颠杵在殿下,满脸不服气。
“杨左使回来了。”阳顶天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一路辛苦。”
“属下分内之事。”杨逍拱手,又向范遥、韦一笑点头致意,最后瞥了周颠一眼,“周散人,火气不小。”
周颠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正好你回来。”阳顶天示意杨逍上前,从案上拿起一封信,“大都来的密报,你看看。”
信是范遥的笔迹——真正的范遥,此刻应该在大都汝阳王府的深院里,以“苦头陀”的身份潜伏着。杨逍接过信,快速浏览。信不长,只说了一件事:汝阳王府近日在秘密搜集一种名为“十香软筋散”的西域奇毒,据说是为了一场针对中原武林的大行动。
“十香软筋散……”杨逍沉吟,“我听过这种毒。无色无味,混在饮食中难以察觉,中毒者内力尽失,形同废人,十二个时辰后若不得解药,经脉尽断而亡。”
殿内气氛一凝。
“针对中原武林……”韦一笑皱眉,“六大派?”
“或是我们。”范遥缓缓道,“汝阳王不是第一次想对明教下手了。”
阳顶天手指敲着座椅扶手,沉吟不语。良久,他看向杨逍:“杨左使,你怎么看?”
杨逍将信折好,放回案上。“两件事。第一,查清这毒药的来历和解毒之法。第二,弄清汝阳王的目标究竟是谁。”他顿了顿,“属下建议,派人去西域一趟。十香软筋散出自西域金刚门,或许能从源头找到线索。”
“派谁去?”韦一笑问。
“我去。”杨逍说。
殿内几人都是一愣。周颠忍不住道:“杨左使,你刚回来,又要走?教中事务……”
“教中事务有范右使和韦蝠王,还有你周散人。”杨逍打断他,“西域我熟,三年前走过一趟。况且……”他看向阳顶天,“属下在桃花岛时,读过一些西域毒经的残卷,或许有用。”
这是实话,但也不全是。他去西域,不只是为了十香软筋散,还为了另一件事——百损道人。三年来,他明查暗访,终于查到些线索:百损道人与西域金刚门有旧,而金刚门,似乎与汝阳王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阳顶天看着他,目光深沉。这位光明左使的来历,他一直看不透。三年前杨逍突然出现,手持本教失传已久的圣火令残片,说是受故人所托,要将此物归还明教。阳顶天试他武功,发现此人年纪轻轻,武功却博杂无比,少林、古墓、桃花岛……正邪两道的绝学在他身上融会贯通,竟已臻一流之境。
更难得的是见识。杨逍对天下大势、兵法谋略、奇门遁甲无一不精,几次献策都让明教在抗元大业中占了先机。这样的人,为何要投身明教?阳顶**过,杨逍只答了四个字:“驱除鞑虏。”
或许是真的,或许还有别的目的。但阳顶天用人不疑,既然杨逍愿为明教效力,他便给高位,给信任。三年下来,杨逍确实不负所托。
“好。”阳顶天终于点头,“杨左使,西域之行,就拜托你了。需要多少人手,尽管调配。”
“谢教主信任。”杨逍拱手,“属下只要一人。”
“谁?”
“青翼蝠王,韦一笑。”
韦一笑一愣。周颠更是叫起来:“你要韦一笑去?他那寒毒三天发作一次,到西域那种苦寒之地,不是要他命吗?”
“正因如此,才要韦蝠王去。”杨逍看向韦一笑,“蝠王的寒冰绵掌已练到第七重,若想突破第八重,需要一味药引——天山雪莲。西域天山,正是此物产地。”
韦一笑眼睛一亮。他练寒冰绵掌走火入魔,体内寒毒每月发作三次,发作时痛苦不堪,需吸食人血才能缓解。这些年他为克制这毛病,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可第八重关口始终突破不了。若真能找到天山雪莲……
“我去。”他沉声道。
阳顶天见状,也不再多说:“既如此,你二人同去。杨左使,此行凶险,务必小心。”
“属下明白。”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杨逍走出大殿,范遥从后面追上来。
“杨左使留步。”
杨逍停步。范遥走到他身侧,两人并肩走下石阶。四下无人,范遥才低声道:“大都那边,还有件事。”
“说。”
“汝阳王府最近来了个客人,是个老道,自称百损。”范遥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在王府三年,从未见过此人。但听府中侍卫议论,王爷对此人极为礼遇,奉为上宾。”
杨逍的手在袖中握紧。碧玉箫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让他保持清醒。
“还有呢?”
“这老道深居简出,但王爷世子王保保常去请教。我偷偷跟过一次,听见他们在谈……终南山,古墓,还有……”范遥顿了顿,“屠龙刀。”
屠龙刀。杨逍心头剧震。三年来,他查遍江湖,知道爹爹失踪前最后接触的,就是这把号称“武林至尊”的宝刀。爹爹是去找屠龙刀,才在终南山遇袭的。
“刀在哪儿?”他问,声音有些发涩。
“不知道。但王府在暗中搜集一切关于屠龙刀的线索,尤其是……”范遥看了他一眼,“神雕侠侣的线索。”
果然。杨逍闭了闭眼。百损道人,汝阳王府,屠龙刀,爹娘……这一切终于串起来了。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关联,但方向已经清晰。
“范右使,”他睁开眼,眼神已恢复平静,“继续盯着。尤其是百损道人和王保保,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明白。”范遥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杨左使,你和这百损道人……”
“有仇。”杨逍说得干脆,“血海深仇。”
范遥不再多问。他在明教多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两人又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分别。杨逍回到自己在总坛的住处——一间很简朴的石室,除了一床一桌一柜,别无他物。
他从柜子深处取出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块乌黑的铁牌,刻着狼头;一片淡黄的衣角,绣着缠枝莲。
他把铁牌和衣角并排放着,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摸出纪晓芙给的香囊,轻轻放在旁边。
三种颜色,三种人生。黑色的仇恨,**的怀念,紫色的……当下。
他必须去西域,必须找到百损道人,必须查清一切。可他也必须活着回来,回到坐忘峰,回到那对母女身边。
窗外传来驼铃声,是商队要出发了。杨逍收起木盒,背起早已准备好的行囊。行囊很轻,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药瓶、银针、几本手抄的毒经,还有那支从不离身的碧玉箫。
他走出石室,反手带上门。阳光很烈,照得白色山崖刺眼。韦一笑已经在山门下等着,牵了两匹骆驼,驼背上绑着水囊和干粮。
“走吧。”杨逍翻身上驼。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茫茫大漠。风卷起黄沙,很快掩去了来路。
西域的夜,冷得刺骨。
杨逍和韦一笑在**里走了十七天,终于看见天山的轮廓。那是一片连绵的雪峰,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巨兽的牙齿,咬在漆黑的天幕上。
“翻过那道山脊,就是金刚门的地界。”韦一笑指着远处一处山口。他脸色比出发时更苍白,嘴唇发紫——寒毒又要发作了。
杨逍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能撑两个时辰。”
这是他用桃花岛的方子配的,能暂时压制寒毒。韦一笑接过服下,盘膝调息。杨逍则展开一张羊皮地图,就着月光细看。
地图是范遥给的,标明了金刚门总坛的位置,还有几条密道。可三年来,金刚门防备森严,这些密道是否还能用,谁也不知道。
“杨左使,”韦一笑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虚,“若我这次……回不去了,麻烦你替我办件事。”
“说。”
“我在江南有个妹妹,叫韦春花。若我死了,把我这些年攒的银子给她,让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别再在江湖上飘了。”韦一笑笑了笑,笑容惨淡,“她不知道我是明教的,一直以为我在外头做生意。”
杨逍收起地图,看了他一眼:“这些话,留着回去自己说。”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杨逍打断他,站起身,“你死不了。我说的。”
他说得那么笃定,韦一笑愣了愣,竟真的生出几分信心。或许是因为这年轻人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越是绝境,越显从容。这十七天,他们遭遇过沙暴,遇见过马贼,缺水断粮三次,每次都是杨逍想出办法化险为夷。有一次他们被一伙吐蕃武士**,对方有二十多人,个个悍勇。韦一笑自忖必死,杨逍却用奇门阵法困住大半,又用毒针放倒几个头目,硬是杀出一条血路。
“走吧。”杨逍拍拍骆驼,“天亮前得翻过山脊。”
两人继续前行。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刀割一样疼。杨逍运起内力,周身腾起淡淡的白气,那是九阳神功的火候——这些年他苦练不辍,已将少林九阳功、武当九阳功、以及爹爹传下的古墓派内功融合,自创了一门“三分归元气”,虽未大成,但已不惧寒暑。
韦一笑就没这么轻松了。他练的是阴寒武功,在这种环境下本该如鱼得水,可体内寒毒与外寒相激,反而更易发作。走到半山腰时,他忽然一个踉跄,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发作了?”杨逍扶住他。
韦一笑点头,牙关打颤。杨逍二话不说,盘膝坐在他身后,双掌抵住他背心,浑厚的内力渡入。韦一笑只觉得一股暖流涌进奇经八脉,所过之处寒毒如冰雪消融,舒服得几乎**出来。
“杨左使,你这内力……”
“别说话,专心导气。”
一炷香后,韦一笑脸色恢复红润,寒毒暂时压下去了。他站起身,对杨逍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
“走吧。”杨逍收功,呼吸有些急促。为韦一笑驱毒,耗了他三成内力,接下来得小心了。
两人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翻过山脊。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山谷,谷中灯火通明,竟有座不小的城池。城墙用巨石垒成,高约三丈,城头有武士巡逻,清一色的黑袍弯刀。
金刚门总坛,到了。
“怎么进去?”韦一笑皱眉。城墙守卫森严,硬闯肯定不行。
杨逍不答,从怀中取出个小小的罗盘,借着月光辨认方位。看了一会儿,他指向城池东北角:“那里有条暗河,应该能通到城内。”
“你确定?”
“三成把握。”杨逍收起罗盘,“赌不赌?”
韦一笑咧嘴一笑:“我韦一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赌。”
两人绕到东北角。果然有条河,不宽,水很急,从城墙下的涵洞流入城中。涵洞有铁栅栏封着,但年月已久,锈迹斑斑。
杨逍试了试栅栏的强度,从腰间拔出短剑。剑很普通,但他运起内力,剑身泛起淡淡的白光。这是桃花岛的“玉箫剑法”化入剑术,专破金铁。他一剑刺在栅栏锈蚀最严重处,咔嚓一声,铁条应声而断。
连断三根,露出个可容人通过的缺口。两人对视一眼,先后潜入水中。
水刺骨的冷。杨逍运转内力抵御,韦一笑则如鱼得水——寒冰绵掌本就是在寒水中练成的。两人顺流而下,游了约莫半柱香,前方出现亮光。
是出口。杨逍探头,发现是个水池,在座花园里。池边有假山,有亭台,看布置,像是内院。
两人湿淋淋爬上岸,躲到假山后。韦一笑刚要说话,杨逍忽然捂住他的嘴。
有脚步声。
两个侍女提着灯笼走过来,边走边聊:
“门主这几天脾气真大,昨天又打死个送茶的。”
“还不是因为那批货没送到。听说汝阳王府催得紧,门主急得嘴角都起泡了。”
“什么货这么要紧?”
“嘘——小声点,是‘十香软筋散’。听说中原那边有大用,王爷亲自交代的。”
侍女走远了。杨逍和韦一笑从假山后出来,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十香软筋散果然在金刚门。而且,听侍女的意思,这批毒药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能运往中原。
“得找到仓库。”杨逍低声道。
两人在花园里潜行。金刚门总坛占地极广,分内外三进,外院是弟子练武场所,中院是议事厅、藏经阁等,内院则是门主和家眷住所。仓库应该在……杨逍回忆地图,指向西北角。
那里有座独立的石楼,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前有两个守卫,抱着刀打瞌睡。
“我去解决。”韦一笑悄声道。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飘到守卫身后,左右手同时点出。两个守卫哼都没哼就软倒了。
杨逍跟上,检查铁门。门上有锁,是西域常见的机关锁,结构复杂。他取出两根银针,**锁孔,侧耳细听。咔哒,咔哒,几声轻响后,锁开了。
推门进去,里面很暗,弥漫着浓烈的药味。韦一笑点亮火折子,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仓库里整整齐齐码着上百个木箱,每个箱子上都贴着封条,写着“十香软筋散”。角落还有几个打开的箱子,里面是瓶瓶罐罐,装着各色药粉。
杨逍打开一个瓷瓶,沾了点药粉在鼻下嗅了嗅,脸色一变:“是成品,纯度很高。这一仓库的份量,足**翻半个江湖。”
“毁了它。”韦一笑就要动手。
“等等。”杨逍拦住他,“不能硬来。这么多**,一旦爆炸,整个金刚门都会惊动,我们逃不出去。”
“那怎么办?”
杨逍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瓶瓶罐罐上。他走过去,仔细辨认标签,忽然笑了。
“韦蝠王,你相信以毒攻毒么?”
半个时辰后,两人退出仓库,重新锁好门。守卫还没醒,韦一笑把他们拖到暗处,摆成打瞌睡的姿势。
“能行吗?”往回走的路上,韦一笑忍不住问。
“三天后见分晓。”杨逍说得很轻松,可眼神很冷,“金刚门用毒害人,就该尝尝被毒反噬的滋味。”
他们回到暗河出口,正要下水,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多人,朝着仓库方向去了。
“不好,被发现了。”韦一笑低呼。
杨逍拉着他躲到假山后。只见一队黑衣武士簇拥着个红衣老者匆匆走来,那老者六十来岁,鹰钩鼻,深目,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内家高手。正是金刚门门主,哈里克。
“门主,守卫被打晕了,但仓库好像没丢东西。”一个武士禀报。
哈里克脸色铁青,走到仓库前,亲自检查锁头。锁完好无损,他眉头紧皱,又蹲下身查看守卫颈后的伤痕。
“是点穴手法,很高明。”他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搜!贼人应该还没走远!”
武士们四散**。杨逍和韦一笑屏住呼吸,缩在假山缝隙里。两个武士走到假山附近,举着火把照来照去。
眼看就要暴露,杨逍忽然从怀中摸出个小纸包,轻轻一弹。纸包飞出三丈,落在一丛灌木里,发出窸窣声响。
“那边!”武士立刻被引开。
趁这空隙,两人闪身入水,顺流而下。出城的过程很顺利,可就在他们游出涵洞,爬上河岸时,身后传来了号角声。
金刚门发现他们了。
“走!”杨逍提起轻功,向山脊狂奔。韦一笑紧随其后。身后追兵的火把如繁星,越来越近。
箭矢破空声响起。杨逍头也不回,反手挥袖,袖风卷落数支箭。韦一笑则施展轻功,在乱石间腾挪,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两人冲上山脊,追兵也到了山脚。哈里克亲自带队,看见山脊上两个人影,怒喝:“放箭!一个不留!”
箭如飞蝗。杨逍和韦一笑已到山脊另一侧,正要下山,杨逍忽然停步。
“怎么了?”韦一笑急问。
杨逍没说话,从怀中取出碧玉箫,凑到唇边。
箫声起。
不是《碧海潮生》,也不是《有所思》。是一支很古怪的调子,忽高忽低,忽急忽缓,像毒蛇吐信,又像夜枭啼哭。箫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山脚下的追兵都听见了,有些功力浅的,竟觉得头晕目眩。
哈里克脸色大变:“快捂住耳朵!这是摄魂魔音!”
晚了。
箫声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山脚下十几个武士突然抱头惨叫,七窍流血,倒地抽搐。哈里克也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渗出血丝。
“走!”杨逍收箫,拉着韦一笑冲下山坡。身后再无人追来。
他们一口气奔出二十里,直到天色微明,才在一片胡**里停下。韦一笑瘫坐在地,喘着粗气,看杨逍的眼神像看怪物。
“杨左使,刚才那箫声……”
“西域摄魂术,配合桃花岛的音波功。”杨逍脸色也有些苍白。摄魂术极耗心神,他又是第一次全力施展,此刻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还会西域武功?”
“在桃花岛藏书阁里看过些残卷,自己瞎琢磨的。”杨逍靠着树干坐下,从怀里摸出水囊,灌了几口,“休息一个时辰,然后去找天山雪莲。”
韦一笑不再多问。他躺倒在沙地上,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星子一颗颗隐去。他忽然觉得,跟这个年轻人在一起,或许真能创造奇迹。
天山雪莲长在雪线之上。
杨逍和韦一笑找了三天,终于在一处绝壁的缝隙里,发现了一株。花是淡蓝色的,碗口大小,在冰雪中静静绽放,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就是它!”韦一笑激动得声音发颤。有了这株雪莲,他就能突破寒冰绵掌第八重,彻底根治寒毒。
可绝壁近乎垂直,高约三十丈,表面覆着冰层,滑不留手。韦一笑试了几次,最多爬到三丈就滑下来。
“我来。”杨逍脱下外袍,只穿单衣。他运起轻功,足尖在冰壁上连点,身形如猿猴般向上攀援。桃花岛的“灵鳌步”在此时发挥到极致,每次落脚都精准地找到冰层下的凸起。
十丈,十五丈,二十丈……离雪莲越来越近。可冰壁也越来越滑,杨逍的呼吸开始粗重。他低头看了眼,韦一笑在下面紧张地看着,拳头紧握。
就差三丈了。杨逍深吸口气,内力运到指尖,猛地一插——噗嗤,五指竟**冰层半寸!他借力一荡,身形又拔高一丈。再插,再荡,终于够到了雪莲。
他小心地连根挖出,用布包好,塞进怀里。正要下去,脚下冰层忽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小心!”韦一笑惊呼。
杨逍当机立断,足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向后倒翻。与此同时,他刚才立足的那片冰壁轰然坍塌,冰块碎石滚落山谷,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人在半空,无处借力。杨逍眼看就要坠落,忽然从腰间抽出碧玉箫,在落石上一点。就借这微小的力道,他身形横移三尺,堪堪避开最大的落石。然后他连续**几块小石头,每踢一次就借力一次,下坠之势竟缓了下来。
韦一笑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这是桃花岛的“燕**”身法,讲究的就是在空中连续借力,可对内力、眼力、判断力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最后三丈,杨逍终于力竭。他看准下方一棵歪脖子松树,凌空翻了个筋斗,稳稳落在树枝上。树枝受力,猛地一沉,但终究撑住了。
“接住!”杨逍将雪莲抛下。韦一笑飞身接住,再看时,杨逍已从树上跳下,落地时一个踉跄,扶住山石才站稳。
“你没事吧?”韦一笑上前。
“没事,内力耗尽了而已。”杨逍摆摆手,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几乎掏空了他所有内力。
两人就地调息。杨逍运转三分归元气,丹田中那点微弱的暖流缓缓游走,所过之处,枯竭的经脉如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内力。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后,他脸色恢复红润,睁开了眼。
韦一笑还在入定。那株雪莲被他握在手中,淡蓝色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而韦一笑的脸色却越来越红润,头顶冒出丝丝白气,那是寒毒被逼出的征兆。
杨逍没打扰他,起身走到崖边。从这里能看见远处的金刚门城池,三天过去了,那里似乎恢复了平静。但他知道,平静是暂时的——他在那批十香软筋散里动了手脚,混入了几种相克的药粉。三天后,那些药粉会与十香软筋散发生反应,生成一种新的毒素,无色无味,但接触者会浑身发*,起红疹,虽不致命,却能让人痛不欲生。
到时候,金刚门自身难保,哪还有精力往中原运毒?
至于百损道人……杨逍望向东方。大都,汝阳王府。他迟早要去那里,了结一切。
身后传来长啸。杨逍回头,看见韦一笑纵身跃起,人在半空,双掌连拍。掌风过处,三丈外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轰然碎裂,石粉漫天。
“成了!”韦一笑落地,满面红光,“寒冰绵掌第八重,成了!”
他走到杨逍面前,忽然单膝跪地:“杨左使,从今往后,韦一笑这条命就是你的。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杨逍扶起他:“韦蝠王言重了。你我同属明教,本该互相扶持。”
“不,不一样。”韦一笑很认真,“这些年我因寒毒所苦,生不如死。是你给了我希望,给了我再世为人的机会。这份恩情,韦一笑永世不忘。”
杨逍不再多说。他看着韦一笑眼中的真诚,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少室山的雪夜里,空性大师救他时的眼神。也是这样,不求回报,只问本心。
或许,这就是薪火相传。空性救了他,他救了韦一笑,韦一笑将来也会救别人。一点光,传一点光,这世道再暗,也终有亮起来的一天。
“走吧。”他拍拍韦一笑的肩,“回光明顶。教主该等急了。”
两人收拾行装,踏上归途。来时的忐忑,已变成归时的从容。大漠的落日很壮美,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柄出鞘的剑,指向中原,指向那个风起云涌的江湖。
杨逍摸了摸怀里的碧玉箫,又摸了摸纪晓芙给的香囊。香囊还带着她的体温,带着坐忘峰上桃花的香气。
快了。他在心里说。等我回去,把这一切都告诉你。告诉你我找到了方向,找到了路,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风从东方来,带着沙,也带着远方的消息。江湖,就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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