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师尊的故事------------------------------------------，苏晏每天辰时到百草堂，酉时走。——认药、切药、晾药、收药。两个伙计一个叫福来，一个叫阿庆，都是从小在药材铺长大的，看苏晏的眼神跟看一个来偷师的贼差不多。。——第一天下午，他把药柜上三百多种药材的名字和位置全都记住了。福来考了他一次，他连哪个抽屉在第几行第几列都说得出来，福来当场闭了嘴。。——五指毛桃和黄芪切碎了之后很像。苏晏看了一眼，说是黄芪。阿庆纠正说这是五指毛桃。苏晏挠了挠头，说记混了。，没说话。，掌柜把苏晏叫进去，关上了门。"剩下的残页呢？"，把十二页全部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好一会儿。"这上面的字……是手抄的。""嗯。""纸是旧纸，墨是旧墨，但字是新写不久的。"掌柜抬眼，"你抄的？"
苏晏心里一紧，但脸上只是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嗯。原版太脆了，我怕翻坏了，就抄了一份。"
这是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原版残页——真正的原版——在苏晏捡到的时候就已经很破了。他确实抄了一份，但不是为了保存，而是为了把原件藏起来，拿抄本出来试水。
"原版呢？"
"在家藏着。"
"明天带过来。"
"好。"
掌柜把抄本叠好，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这些残页里写的是什么吗？"
"请掌柜赐教。"
"你这份残页——正文部分是益气丹的古方。"掌柜指着第一页上的字说，"但跟你认识的那种益气丹不一样。这上面的配方，比现在市面上的益气丹多了三味药引、少了两味辅料。炼制方法也完全不同。"
"那它是真的吗？"
"部分是真的。"掌柜说，"这上面的药引配伍确实符合古方路数。但问题是——火灵果和雪参药性相冲，在古丹方里很少同时出现。这个问题我问过城里的炼丹师，他也没想明白。"
"那它值钱吗？"
掌柜笑了："值不值钱，要看谁用。如果我能把这张方子吃透，改成能用的丹方——那就是一张下金蛋的方子。如果不能，这就是一张废纸。"
他看着苏晏："你说你师父留给你的？"
"嗯。"
"什么师父？"
苏晏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最重要的一场戏。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哀伤："我师父是个隐世丹师。他老人家不收徒弟，但他说我体质特殊，跟我有缘，就收了我做关门弟子。"
"他老人家现在在哪？"
"去世了。三年前的事。"
声音没抖，眼眶却适时地红了——不是装的，是真的想起了一些事。
他确实吃过很多苦。
他确实孤身一人。
这些是真的。
把真话编进谎言里，谎言才像真的。
"他临终前把这张丹方交给我，说这是我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他说——小晏，为师一生参研丹道，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把这张方子搞明白。你若有这个天赋，就替为师把它弄明白。"
掌柜听了，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他问："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他没告诉我他的名字。他只说自己是个闲散丹师，不问世事。"
掌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
"苏晏，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不知道。"掌柜摇头，"你说你师父是隐世丹师——但你没有证据。你说这张残页是古方——但也可能是假的。你现在站在我面前，空口无凭地让我相信你——你知道换了别人，我早就把你轰出去了。"
"那您为什么没轰我？"
掌柜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说你师父不在人世了。"他看着苏晏，"说谎的人不会把自己说成没靠山的人。"
苏晏差点笑了。
掌柜又说："但我不能光凭你几句话就信。你得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我先安排你住下来，管吃管住。这期间你跟着福来和阿庆学基础。等过些日子，我会找人验你这张方子。如果验出来是真的——那说明你师父确实有些本事。如果是假的——那你从哪来回哪去。"
"好。"
那天晚上，苏晏住进了百草堂后院的一间小屋。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窗户朝东。
他第一次睡在没有老鼠、没有漏风、没有别人打呼噜的房子里。
他坐在床上，摸了摸床上的被褥——干净的，有一股皂角的味道。
闭眼。
六年流浪，十年忍饥挨饿，换来一间不漏雨的屋子，一顿管饱的饭，和一个半真半假的身份。
值不值？
值。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着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他知道——从明天开始，每一张嘴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掌柜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说谎的人不会把自己说成没靠山的人"。
他说得对。
但他说错了一点。
苏晏不是没有靠山。
他的靠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