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执骨为证  |  作者:小甜宅女  |  更新:2026-05-13
验尸台上------------------------------------------。,就是凉。冰凉冰凉的,像是冬天有人往领口里塞了把雪。她记得自己倒在验尸台边上,血沿着砖缝渗下去,把青砖染成黑的。。,身下是铺了草席的硬板床,空气里飘着皂角混着陈年血腥的气味。窗外天色刚泛青,卯时的梆子还没敲,院子里的老槐树上一只乌鸦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完好的,连道疤都没有。,胸口也不疼了。前世临死前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胸腔的憋闷感,消失得干干净净。“三天。”,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今天是八月十二,距她被杀,还有三天。,把前世最后那几个时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县令张大人催得急,说是周家催着要结案下葬。她连夜验尸,在死者的胃囊里验出了砒霜。。周吴氏身边的丫鬟供出来,说周世安与夫人素来不睦,还养了个外室;周家的厨房里搜出来半包砒霜,就藏在周世安书房的暗格里。。。死者胃里有砒霜不假,可指甲是干净的,嘴唇内侧也没有腐蚀的痕迹。她是仵作世家出身,从小就知道活吞砒霜的人死前会剧烈呕吐、指甲发乌、嘴唇溃烂——周吴氏的**,一样都对不上。,想重新验尸。
县令没同意。周家是县里的大户,周老爷子捐过县学的修缮银子。案子早结早好,翻来覆去地验,得罪人。
沈辞没听。八月十四夜里,她偷偷溜进停尸房,想用家传的法子重新验一遍。她记得自己蹲在**旁边,刚取出验尸针,还没来得及往死者的咽喉部探——然后就是一阵异香,像是桂花又像是药草的味道,她还以为是院子里那棵桂树开了花。
再然后,就是刀。
有人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刀很利落。
沈辞睁开眼,把手从脖子上放下来。
她想明白了两件事。第一,周世安的案子她验对了,所以有人一定要她死。第二,那晚有人在验尸房里等她,知道她会去,连**都备好了。
那个人,就在县衙里。
或者是能知道县衙内部安排的人。
窗外的梆子响了,卯时。县衙后院开始有人走动,脚步声、咳嗽声、水井边打水的辘轳声,一样一样传进来。沈辞掀开薄被穿上鞋,把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推门出去。
她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八月十二。前世她是午时前后被叫去验周吴氏的尸,因为那天张县令中午有个饭局,想在她验完尸后赶紧拿到验尸格目,下午好跟周家的人交代。所以把验尸时间往前挪了两个时辰,没等师爷到场就让她先动手。
沈辞沿着回廊往灶房走,路过衙役房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正在说话。
“——新来的那个捕头,昨天晚上到的。听说是府城调下来的,姓顾,年纪不大,来头不小。”
“来头不小的人,往咱们这儿调?”
“谁知道呢。反正今天开始,咱们都归他管。”
沈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姓顾的捕头。顾长晏。
这个名字让她的手停在回廊的柱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扣住了木纹。
前世她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准确地说,是她前世没来得及对他有什么印象。顾长晏**没几天,她就被杀了。她只记得这是个话不多的年轻人,来县衙报到那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佩的刀是旧的,刀柄上的缠绳磨得起了毛边。
是她死后的事——她死之后,是顾长晏把案子翻出来的。
她不知道中间的过程,只知道后来周世安的外室被抓了,稳婆供出来收了银子帮外室做假,周世安翻案放了出来。但那个时候她已经成了一具盖着白布的**,躺在验尸房冰凉的地砖上,等着自己的验尸格目被人填上一个潦草的“仵作殉职”。
那个帮外室做假的稳婆,她得先找到。
沈辞的手指从柱子上松开,继续往前走,心跳倒是一下一下地平稳下来。前世她死得稀里糊涂,连杀自己的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这一回不一样。她知道会发生什么,知道该从哪里查起,知道谁可以信。
沈辞在灶房门口碰见了老衙役孙德厚。
孙德厚五十出头,在县衙干了快三十年,脸上的褶子比衙门口的石狮子还深。他正端着碗稀粥蹲在门槛上喝,看见沈辞过来,笑了一声:“哟,沈姑娘今儿起得早。”
“孙叔,”沈辞也去盛了碗粥,语气平淡,“今天是不是要验周家少夫人的尸?”
“你怎么知道?”孙德厚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早上才送来的案子,还没传人呢。”
“听见前头吵吵嚷嚷的,猜的。”沈辞喝了口粥,粥是糙米熬的,有点寡淡,“周家是县里的大户,动静小不了。”
孙德厚点点头:“可不是。周家少爷的媳妇,说是昨夜突然暴毙。周家那边催得紧,张大人说午时之前就把**送来,让你尽早验。”
“知道了。”
沈辞把粥喝完,碗搁在灶台上,转身往外走。
“诶,沈姑娘,”孙德厚在背后叫住她,“今儿个新捕头第一天**,你见着人家客气点。”
沈辞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她先去了一趟库房。
县衙的验尸工具统一放在库房角落一个上了锁的木柜里,钥匙由她管着。沈辞打开柜门,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银针、铜镊、竹片、裹了蜂蜡的细棉线,还有那套祖上传下来的验尸针。她把验尸针摊开在桌面上数了数,长短十二根,针身是黄铜打的,在窗口透进来的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她把每一根针都拿起来凑近了看。
看到第七根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根针的针尖上,有一道极细的缺口。
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像是被什么硬东西硌了一下,在针尖处崩出来一个连头发丝都不如的豁口。
沈辞前世用的,就是这根针。
她记得很清楚——验周吴氏尸的时候,她从咽喉取样,针尖刮到了什么东西,当时手感不对,她以为只是死者的软骨。后来验尸格目填完了,案子也结了,就没再想这件事。
现在她知道了。那个豁口不是软骨硌的,是有人提前在验尸针上做了手脚。
什么人能进库房?
沈辞把验尸针收好,锁上柜门,站在库房门口把前前后后的事串了一遍。库房的锁没有撬过的痕迹。钥匙只有一把,在她身上。前世她接到验尸通知后去了趟茅房,把钥匙和工具箱一起放在了验尸房的长案上。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能在这一盏茶里动手脚的,一定是能在那个时间点自由进出验尸房而不引起怀疑的人。
衙役,师爷,县丞,或者是——
“沈姑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像是一把没开刃的刀砸在石板上,闷闷地响。
沈辞转过身。
回廊那头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佩了把旧的横刀,刀柄上的缠绳磨得起了毛边。
顾长晏。
他站在廊柱旁边,一只手搭在刀柄上,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份卷宗。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回廊的地砖上。
“张大人说,周家少夫人的**午时就到,”他说话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咬得很清楚,“让我来看看验尸的准备。”
“准备好了,”沈辞说,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等**到了我就能开始。”
顾长晏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算不上打量,但沈辞前世见过太多人了,她能从别人看她的第一眼里读出很多东西。这个人看她的眼神不是打量,也不是审视,倒更像是——对上了什么账本上的数目。
“你是沈家的?”他问。
“是。”
“城里那个‘一门七仵作’的沈家?”
“是。”
顾长晏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要转身走的时候,沈辞忽然开口:“顾捕头是***的,以前在哪里当差?”
“府城。”
“府城的案子多,怎么往县里调?”
顾长晏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了沈辞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没什么变化:“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沈辞笑了一下,“就是随便问问。顾捕头刚到县里,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把最后四个字咬得慢了一点。
顾长晏没接话。他看了她两秒,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里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客套。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点了下头就走了。
沈辞看着他走远,背影笔直而沉默,像是一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人。
前世她没见过他几面,唯一算得上有印象的,是他**第三天,在县衙后院的井边碰见她。她正在打水洗手,他路过,忽然停住了。
“周世安的案子,你验的尸?”
“是我验的。”
“验得对。”
他说完就走了。
那时候沈辞没当回事。后来她被杀了,躺在验尸房冰冷的石板上,魂魄还没散尽的时候,听见有人掀开白布,声音低得像是在跟死人说话。
还是那个声音。
“你说你验得对,他们就该听你的。可他们不听,你就该来找我。”
沈辞收回思绪,把库房的门关上,锁好,钥匙揣进怀里。
午时还没到,**还没送来。她深吸一口气,朝自己住的屋子走去——她还有半个时辰,去把前世那个让她送命的疑点重新理一遍。
这一回,不会再有人抢在她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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