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执骨为证  |  作者:小甜宅女  |  更新:2026-05-13
夜话------------------------------------------,张大人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牵机?”他把格目往师爷面前一摊,指头点在“死因”那一栏上,“什么牵机?不是说砒霜吗?不是砒霜,”沈辞站在堂下,语气不卑不亢,“是牵机。南疆产的慢性毒,外裹蜡衣,入胃才化。死者咽喉无毒,胃里有毒,砒霜不是这个走法。”,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读一本不想读又不得不读的书。他不喜欢这个结果——不是因为他不信,而是这个结果意味着麻烦。砒霜是常见毒物,哪里都能买到,案子好查也好结。牵机这种东西听都没听过,一听就是个大窟窿。“你确定?确定。要是验错了呢?张大人,”沈辞抬起眼看他,“我用的是家传的蒸骨验毒法,错的概率比用砒霜毒死人还小。”。,最后重重哼了一声,把格目塞给师爷:“那就先按这个报。不过沈仵作,周家是大户,你这死因一写出去,周家肯定不服。到时候闹起来——让她写。”。顾长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门边,一只脚还踏在门槛外头。“验尸格目怎么写,是仵作的事,”他说,“查不查,是捕房的事。”,又看了沈辞一眼。“行,”他把手一摊,“你们说了算。不过案子要是查不下去了,别怪本官没提醒你们。”
顾长晏没接这句话,只朝沈辞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意思很明确:话到了,走。
沈辞会意,行了礼退出大堂。
她回到自己屋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县衙后院的夜晚安静得过分。白天的脚步声、咳嗽声、差役们大嗓门的说笑声全都沉了下去,只剩下风声穿过廊檐,偶尔带起一两片落叶刮过地砖的沙沙声。她点上油灯,把验尸格目的底稿摊在桌上,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牵机。
裹蜡衣的手法。
胃里没有食物残渣,说明周吴氏死前至少四个时辰没有进食——毒是空腹服的,起效更快。
那么问题变成了:谁能在周吴氏空腹的时候把毒药喂给她?
如果是周家人,太容易了。如果是外人,也一定和周家有某种关联。但不管是哪一条,查这件事的第一步都一样——找到周吴氏死前最后接触的那几个人。
沈辞把格目收好,起身推门。
顾长晏说他今晚会来。这个人要是想查案,一定先从她这里拿线索。而她要把线索给他,也得先判断一件事:这个人能不能信。
前世他说过“验得对”,也说过“你就该来找我”。但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她死过一次,知道有些人看着可以信,到头来不过是递刀的人;有些人看着不能信,反倒能把后背交出去。
她还没判断清楚顾长晏是哪种人。
屋门没锁。她把灯芯挑亮了一点,坐在桌边,等。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门外有了脚步声。不是衙役巡逻那种沉重的步子,比那个轻,也比那个稳。脚步声停在她的门口,然后是两下叩门,不重不轻,正好够她听见,绝不会吵到邻院的人。
“进来。”
顾长晏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夜风。他已经换了便服,青灰色的短褐,腰带系得松垮,腰刀还是那把旧横刀。他进来之后先没说话,而是扫了一眼屋子——这是常年在外跑的人的习惯,进屋之前先看,看人,看物,看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坐吧,”沈辞指了指桌对面的凳子,“水在壶里,自己倒。”
顾长晏没倒水,只把凳子拖开半寸坐了下来。他坐得很直,腰背像是上了夹板,和他靠在柱子上那种懒散的姿态判若两人。
“说吧,”他开口,“你今天没说完的那些。”
沈辞没有绕弯子。她把验尸的发现从头说了一遍——牵机的来路、蜡衣的手法、咽喉无毒胃有毒的疑点、以及前世那根被做了手脚的验尸针。当然最后一条她换了个说法,只说是早上发现验尸针上有个不该有的豁口。
顾长晏听着,没打断她,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等她说完了,他才问了一句:“验尸针的事,你告诉别人了吗。”
“没有。”
“好,”他说,“先不说这件事。”
沈辞察觉到他说“先不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个极细微的变化。不是不想说,而是在分主次——这个人脑子里有一张很清楚的图,什么先查、什么后查,排好了顺序。
“第一件事,”他把手里的杯子搁在桌上,没喝,“周吴氏身边的人。贴身丫鬟、守夜的婆子、最后一日见到她的人。你从**上能判断她死前多久吃过东西吗?”
“至少四个时辰,”沈辞说,“所以我推算她服药的时间,多半是在前一天的傍晚到入夜之后。”
“傍晚到入夜,也就是酉时到戌时之间,”顾长晏点了点头,“这个时间段能单独接触到她的人不多。丫鬟、婆子、周家自己人。外面的访客不太可能,周家是大户,女眷的院子外人进不去。”
“除非有人从后院**。”
顾长晏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几乎不像是一个笑:“你是仵作,怎么想的是**。”
“我见过太多案子,有些看起来最不可能的进法,偏偏就是凶手的进法。不过这一桩不像,牵机是慢性毒药,凶手不需要当场在现场,只要能让周吴氏在规定的时间里把药吞下去就行。凶手可能根本没进过周家。”
“所以还是周家自己人。”
“多半是。”
顾长晏沉默了两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不耐烦,是在想事情。
“第二件事,”他说,“今天你跟县令说完牵机的事以后,我去了趟周家。”
沈辞的眉梢一挑。
“你先说别让人知道验尸针的事,自己转头去了周家查案,”她把胳膊搭在桌上,微微凑近了一点,“顾捕头,你这可不太讲究。好歹是我先验出来的结果,你去查也不叫上我?”
顾长晏没有往后躲,只是平静地问:“你以仵作的身份去周家查内宅女眷的事,周家会让你进门吗。”
沈辞顿了一下,没接话。
“我是捕头,可以进。你不是。我去,比你去合适。”
“那你查出什么了。”
“周吴氏的贴身丫鬟叫翠儿,今天不在周家,”顾长晏说,“周家下人说她前天告假回了乡下老家。”
“前天,”沈辞的眼睛眯了一下,“周吴氏还没死,她就走了。”
“走得干净。我问周家的管家,说是翠儿家里出了事,急急忙忙走的,连这个月的月钱都没结。东城守门的老李也记得,前天傍晚确实有个姑娘背着包袱出了城。他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那姑娘出了城门以后就开始跑。”
沈辞听完,靠回了椅背上。
人在死人之前就跑,跑出城门还跑得那么急。这个翠儿要么是知情的,要么是参与的,最差也是看见过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这个翠儿,要追吗。”
“已经让人去追了,”顾长晏说,“天亮之前应该能有消息。”
原来他早就把什么都安排好了。验尸格目刚递上去不到半日,他已经去了一趟周家、问了丫鬟的去向、又从守城的老兵那儿拿到了一条线。这个人看着像一把钝刀,动起来才发现,刀是出了鞘的,刀刃快得看不出来。
沈辞忽然觉得自己前一世真是错过了太多东西。
“那我现在该干什么,”她问。
“等,”顾长晏说,“等翠儿追回来,让她当面指认周家的人。”
“要是她不指认呢?”
“那就查周家的其他人,”他说得很平静,“周吴氏进了周家两年,和一个十九岁的年轻媳妇有利益冲突的,无非那么几类——丈夫、妾室、外室、或者管家的女眷。不管是哪一类,都会留下痕迹。死人身上找不到的,活人身上会露。”
他顿了顿,忽然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听说过周世安有个外室吗。”
沈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前世就是因为这个外室,她被绕进了一个设计好的陷阱里。周世安的外室姓柳,住在城西的柳条巷。前世她是在验尸结果出来之后才听到这个名字,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我听说过一些风声,”她尽量让语气听不出异样,“怎么,你觉得外室有问题?”
“周家的下人嘴很严,但我走的时候在周家后门碰见了一个洗衣服的老婆子,”顾长晏的手放在桌上,“她跟我说,周世安最近半年不常在家,每次出去都说是在铺子里查账,但他的那个绸缎庄今年生意不好,账目清闲得很,没什么好查的。”
“你觉得他去的是外室那里。”
“如果只是外室,倒不算什么大问题。”顾长晏抬起眼看她,“问题出在另外一件事上。我问那个老婆子,周吴氏死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老婆子说她不知道,但她负责洗内宅的衣服,她注意到一件事——周吴氏死前三四天,换下来的衣服都很干净,尤其是衣襟那一块。一个平日里做针线活的人,衣襟上总有碎线头,那几天一件都没有。”
沈辞听明白了。
周吴氏死前三四天,没有做针线活。一个平日里靠做针线活打发时间的年轻媳妇,忽然停了手。这意味着她那几天要么身体不舒服,要么心里有事,要么两者都有。
而这些事,她贴身丫鬟翠儿一定知道。
“天一亮我也去查一个人,”沈辞说。
“谁。”
“接生的稳婆。”
顾长晏的眉头动了一下:“周吴氏没生过孩子。”
“没生过,但嫁进周家两年没有生育,周家肯定会找稳婆来看过。有些稳婆不光是接生,也懂妇科杂症。周吴氏身体有什么问题,稳婆最清楚。”
顾长晏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条线我去查不合适,你是女的,去查稳婆说得上话。”
他说完站起身,把凳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沈姑娘。”
“嗯?”
“你那根验尸针的豁口,不是意外,”他背对着她,手已经搭在了门框上,“有人在盯着你。不管这个人是谁,不要一个人去找他。如果有什么发现,先跟我说。”
沈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信我。”
顾长晏沉默了一下。
夜风从半开的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我没信你,”他说,“你验的东西能对上,我才信的。”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沿着回廊往远处去了。
沈辞一个人坐在灯下,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忽然觉得前世她真是看错了太多人。
这个人不是钝刀。
这个人是一把刀,磨好了,藏在鞘里,等着该出鞘的时候。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