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亲的本子------------------------------------------，在厂里炸了。，看到那台磨床在转，脸都绿了。他站在车间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就走。连早会都没开。。"坏了"，赵长河就能写报告申请买新的。三千万的项目，少说能捞几十万。现在陆沉把它修好了——而且是"违反操作规程"修的——赵长河就没法交代了。，上午十点，陆沉被叫到了办公楼。。，穿着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陆沉不认识他。但是一看那气势就知道——不是厂里的人。是上面来的人。"陆沉是吧？坐。"。陆沉没坐。"站着说就行。"。笑得很浅。不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我姓王，工信部装备工业司的。听说你把那台德国磨床修好了？""嗯。""怎么修的？"
陆沉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他不能说实话——说"我换了一个传感器的接线方式"。因为这个接线方式来自一张被删除的电路图，而这张图的出现意味着有人在三年前就知道这台设备会被锁死。
这个答案一旦说出来，就不是一个车间里的技术问题了。
"换了个传感器。"他说。
"传感器？不是软件锁死的？"
"不是。是传感器信号不对，控制系统误判了。"
王姓干部看着他，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陆沉，"他终于开口了，"你知道这台磨床的采购合同是谁签的吗？"
"不知道。"
"是你们厂的上一任厂长签的。两年前他调走了。走之前，他跟德国那边有过一些——怎么说——比较密切的往来。"
陆沉没接话。
王干部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沉。
"你知不知道，这台磨床为什么会被锁死？"
陆沉想了想。他说："软件里有远程锁止功能。信号异常就会触发。"
"触发条件是——"
"连续72小时信号异常。"
王干部转过身来。他看着陆沉。
"那你知不知道，去年7月，有人在我们内部系统里上传了一份关于这台磨床传感器接口异常的说明？"
陆沉的心跳了一下。
"不知道。"
"那份说明上传之后不到一周就被**。上传者的账号也在同一天注销了。我们查了很久，没查到是谁。"
陆沉没说话。
"但是——"
王干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递到陆沉面前。
"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跟陆沉一样的工作服，站在一台老式车床前面，正在调试什么。侧脸。看不清正脸。
但陆沉一看就知道了。
他认识。
那是他父亲。
"你父亲陆建国，是北方重工的老工程师。1985年进厂，2000年因公殉职。死因是——调试进口设备时发生事故。"
陆沉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手在发抖。但他控制住了。
"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王干部收回手机。"我就是想告诉你——你父亲当年调试的那台设备，也是从德国进口的。合同条款跟这台磨床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技术服务条款。同样的不可抗力免责。同样——"
他顿了一下。
"同样的锁止程序。"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的钟在走。
陆沉站在那里。他脑子里很多画面在闪——
父亲的手。满是疤痕的手。小时候他不理解为什么父亲的手那么粗糙。长大了他才懂。
父亲最后一次出门的样子。说"我去一趟厂里就回来"。
再也没有回来。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王干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陆沉看不明白的东西。
"我的意思是——你父亲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二
陆沉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那间办公室的。
他站在走廊里。楼道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吹得他脸上发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他父亲出事那年他十一岁。他只记得那天晚上，母亲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开始哭。哭了一整夜。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父亲"走了"。
后来厂里给了三万块钱的抚恤金。母亲没要。她说："我男人不是用钱买的。"
再后来，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没再嫁人。她在纺织厂上班，每天早上五点出门，晚上十点回来。手上全是茧子。比他父亲的还多。
陆沉十六岁的时候问过她一句："我爸到底怎么死的？"
***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修机器死的。"
就这四个字。
再也没有多说过。
陆沉以前以为，母亲不说是因为不想回忆。
现在他想——可能不是因为不想回忆。
是因为不能。
他掏出手机。他想给苏喻发条消息。但打了几个字又**。
他现在谁都不能信。
那个王干部——他说的是真的吗？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那张删掉的电路图。NW的缩写。父亲的死。"不是不能活着的人"的短信。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他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下。
三
陆沉回了家。
他在厂区外面租了一间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够住。
客厅的书架上全是书。不是小说。全是技术手册。从机械原理到材料科学到电气控制。他大专毕业后一直在自学。看书看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有的事。他的学历是专科。但他脑子里的东西不比那些研究生少。
他从书架最里面翻出来一个盒子。
铁皮的。已经生锈了。
这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母亲一直收着。陆沉工作以后，母亲把这个盒子给了他。说"这是**的东西，你拿着吧"。
他以前打开过几次。里面就是一些旧笔记本、几支笔、一个坏掉的手表。没什么特别的。
但今天——他把盒子打开，翻到最底下。
他看到了一个笔记本。
黑色的封面。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母：
NW。
他翻开第一页。
是他父亲的笔迹。字写得不好看，但很清楚。
"1998年3月12日。晴。"
"厂里又进了一台德国设备。我去看了一下。外壳拆开，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控制系统的接口有明显冗余。多出来的引脚没有定义。按照标准规范，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陆沉的手停住了。
他继续往下翻。
"1998年5月7日。阴。"
"我查了那台设备的技术手册。原版。德文的。我找人翻译了一下。翻译的人说——手册的第173页到第186页，被撕掉了。"
"不是印刷遗漏。是被人故意撕掉的。"
陆沉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往后翻。一页一页地翻。
"1998年7月。我找到了那本手册的完整版。托人从德国带回来的。翻译完了以后，我明白了——那台设备有远程数据回传功能。它会把我国内设备的运行参数、使用情况、维护记录——全部实时回传给德国总部。"
"这不是一台普通的生产设备。这是一个数据窃取终端。"
陆沉看到这里，手反而不抖了。
太冷了。冷过头了就不抖了。
他继续翻。
"1999年3月。我向厂长反映过这个情况。厂长说我知道了，让我不要声张。他说这事他会处理。"
"等了半年。什么也没发生。设备还在用。数据还在传。"
"1999年9月。我决定自己处理。"
往后翻——几页是空白的。
再往后——
"2000年1月。设备坏了。厂里让我去修。"
"我知道它为什么会坏。因为我动过它的接口。"
"我也知道如果我去了，会有什么结果。"
"但是——"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这是最后一篇日记。
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陆沉合上笔记本。
他的眼睛很干。
哭不出来。
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道划痕还在。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爸。你干的事，我也干了。"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黑了。厂区灯火通明。
那台磨床还在转。
它没有停。
陆沉把它修好了。就像他父亲一样——发现了问题，但是没有声张。而是自己动手了。
只是他比他父亲幸运。他活着走出了车间。
四
手机震了一下。
女娲的提示音——不，这次不是提示音。是那个屏幕又出现了。
上面只有一行字：
"NW不是缩写。"
陆沉愣了一下。
"是你父亲的名字。"
"你。"
"他。"
陆沉低头看了看笔记本封面上的"NW"。
NW——
不是缩写。
是"你"和"我"的拼音首字母。
你。我。
逆。
逆？
他忽然明白了。
NW——不是一个人的名字。
是一个意思。
逆。
他父亲用这两个字母，是在说——他做的事情，是在"逆"着潮流走。逆着规则走。逆着那些看不见的手走。
陆沉看着封面上的字母。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一页。因为它是空白的。但当他重新翻到那里的时候，他发现——
那一页上，用铅笔写了很轻很轻的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也看到了这些东西，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了。"
"去找一个叫苏喻的人。"
陆沉的手停在那一页上。
苏喻。
他父亲的笔记本里，写到了苏喻的名字。
三十二年前。
一个还没出生的人。
女娲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这次好像比之前正经了一点：
"根据您当前的行动进度，我已经为您标记了下一个应该攻克的技术节点。"
"建议方向：高精度轴承制造技术。"
"理由：您是修的轴承越多，就越知道国产轴承的问题在哪。"
"位置：大连瓦房店轴承集团。"
"线索：那里有一个退休的老工程师，姓洪。他手里有一**纸。三十二年前，有人托他画的。"
"画图纸的人——姓陆。"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