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信上没说完的话------------------------------------------，是第二天下午。。没睡觉。图纸和信放在包里，他一路上把手放在包上面，没松开过。，他先洗了一把脸。然后他打开包，想再看一眼那封信——。。是他的包放在床上的位置变了。他记得很清楚——他走的时候把包放在枕头左边，拉链朝向窗户。现在包在枕头右边，拉链朝向门。。。但厂里的宿舍，那种老式弹子锁，随便一张卡片就能捅开。。图纸还在。信还在。笔记本也在。。——，才是问题。。是来看他带回来了什么的。。
他把铁盒子锁进了衣柜，钥匙挂在脖子上。然后他出了门，往办公楼走。
他需要找苏喻。
父亲的笔记本上写的最后一句话是"去找一个叫苏喻的人"。洪师傅转交的信里说的是"厂里有人帮外国人做事"。这两件事，他觉得可能是连在一起的。
苏喻知道什么。他需要知道她知道什么。
苏喻还在技术科那间办公室里。两台显示器亮着，她正在看什么东西。看到陆沉进来，她摘了眼镜。
"回来了？"
"嗯。"
"大连怎么样？"
陆沉看了她一眼。他好像没告诉过她自己去大连。
"你怎么知道我去大连？"
苏喻的表情没变。她指了指桌上的一个文件夹。
"赵厂长说的。早会上说的。他说你请假去大连了——可能是去找新工作。"
陆沉没接这个话。他从包里掏出那个铁盒子，放在苏喻桌上。
"帮我看看这个。"
苏喻看了一眼铁盒子的标签。"1994.07——陆建国委托。非标轴承设计方案。"
她没说话。打开盒子，抽出第一张图纸，展开。
她看了大概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她一句话没说。陆沉站在旁边，也没催。
然后苏喻把图纸放下。她看着陆沉。
"这是**设计的？"
"审核人是他。设计思路是他的。"
苏喻又低头看了看图纸。她的手指在图上一处标注上停了一下。
"**——他有正式学过轴承设计吗？"
"没有。他是厂里的工程师。修机器的。"
苏喻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就是自己学的。"
她指着图上的一处结构。
"这个保持架的设计思路——我看过很多国内的轴承图纸，没有这样画的。国内的设计习惯是照着国外的抄，稍微改个尺寸就当自己的。但这个不一样——"
"这个是从基本原理出发，重新算过的。"
"它的思路是：既然我们的材料纯度不如SKF，那就用结构来弥补。用冲压保持架+活动中隔圈的设计，让滚子的受力更均匀。这样材料本身的短板就被结构优化抵消了。"
"这个思路——放到现在也是先进的。"
陆沉站在那里。他没说话。
苏喻看了看他。
"你去大连，就是拿这个？"
"嗯。"
"拿到了？"
"嗯。"
苏喻把图纸收好，放回铁盒子里。然后她抬头看着陆沉。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三
陆沉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铁盒子拿起来，抱在胸前。站在苏喻的办公桌前面，停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想把它造出来。"
苏喻看着他，没打断。
"但是这个事我一个人做不了。我需要设备、材料、场地。还需要一个能看懂这**纸、知道怎么调机床的人。"
"这些我都没有。"
苏喻点了点头。
"那你来找我，是想要什么？"
陆沉看着她。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个厂。"
苏喻没有马上回答。她转回屏幕，敲了几个字，然后站起来。
"出去说吧。"
四
两个人站在办公楼后面的空地上。
这里原来是一个小花园，但很久没人打理了，花都死了，只剩下几棵半死不活的冬青。地上扔着几个烟头。
苏喻靠着墙。陆沉站在对面。
"你上次问我，谁告诉我这里会有一件大事发生。"
陆沉没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我导师。"
"你在清华的导师？"
"对。我读博的时候，他跟我提过一个人。一个叫陆建国的工程师。"
陆沉的心跳了一下。但他没说话。
"导师说——他在八十年代参加过一场全国性的技术研讨会。那时候他才三十出头，刚评上副教授。在那个会上，他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厂里的工程师。那个人在台上讲了一篇论文——关于进口设备的数据安全问题。"
"那篇论文后来没有发表。会议结束后，有人找那个人谈了话。然后那篇论文就消失了。"
苏喻看着陆沉。
"我导师一直记得那件事。不是因为那篇论文有多厉害。是因为——那个人在台上讲的时候，台下一个坐着的人，一直在记录。"
"谁？"
"不知道。导师说那个人穿着军装。不是普通的军装——是那种——带特殊臂章的。"
陆沉脑子里转得很快。军装。特殊臂章。记录。
**在1998年发现设备有问题。1999年向上反映。2000年死了。
但是**在八十年代就发现了数据安全问题？
比他知道的还早十年。
"你导师——他还记得那个穿军装的人长什么样吗？"
苏喻摇了摇头。
"他只知道那个人姓林。是哪个部门的——他不知道。"
五
陆沉回到宿舍，把铁盒子放在桌上。
他坐着。想了很久。
**在笔记本上的第一篇日记是1998年。但那只是他记录的开始。他实际上在八十年代就已经发现问题了——还写过论文，讲过台，被人盯上了。
那本笔记本——可能不是**唯一的笔记。可能还有别的。
他从包里把父亲的笔记本拿出来。重新翻了一遍。
以前他翻的时候，注意力全在日记内容上。这次他注意到了一个以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笔记本的封底内页，贴着一张很小的纸条。不是写在上面的。是贴上去的。用透明胶带粘着。
他小心地撕下来。
纸条上是一个电话号码。
没有名字。没有说明。就七个数字。
七位数。座机号。区号——他看不出来是哪里。
陆沉盯着这个号码看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下了那七个数字。
电话响了。
响了三声。接了。
"喂。"
一个老人的声音。很低。有点哑。
陆沉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也没挂。等了几秒钟。
"你是——陆建国的儿子？"
陆沉的手握紧了手机。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
"**留给你的东西，不止那一套轴承图纸。"
"还有一份名单。"
陆沉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楼下的路灯亮了，把树影投在窗帘上。像是一棵灰色的树。
"明天下午三点。大连。还是瓦房店。洪师傅家。"
"你来。带着笔记本。"
"有些事——**信上没写。"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