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夜突袭------------------------------------------“皇上驾到——”，苏培盛那极具穿透力的尖细嗓音，如同半夜里的一道催命符，瞬间劈碎了翊坤宫内刚刚结成的同盟气氛。。大半夜的，爱新觉罗·胤禛发什么疯？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养心殿批折子，或者在哪个年轻嫔妃的床上吗？！，指尖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凉。她太清楚若是此刻甄嬛被发现在她的寝殿里，会是怎样的灭顶之灾！一个待字闺中、刚刚被赐花留用的秀女，深夜私会当朝最受宠的贵妃，这要是传出去，不仅甄家满门要掉脑袋，连带着她年世兰也会被扣上“结党营私”、“意图不轨”的死罪！，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她们俩一起送上断头台！，反手扣住年世兰的手腕。她深吸了一口气，前世在后宫尸山血海里练就的镇定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躲哪里？去拔步床后面！那里有个放换季被褥的红木大樟木箱子，里面是空的，快去！”年世兰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身形如猫一般轻灵地一闪，迅速绕过那架流光溢彩的蜀锦屏风，拉开那口巨大的红木箱子，直接钻了进去，并在里面将盖子轻轻合上，只留下一条头发丝粗细的缝隙用来透气。，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台阶上。“娘娘！娘娘您睡了吗？皇上来了！”外间值夜的颂芝显然也是被吓醒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目光飞快地扫过一地狼藉。那尊被砸得四分五裂的宣德炉，还有满地刺鼻的欢宜香灰，根本来不及收拾了！既然收拾不了，那就将计就计！。她猛地一咬牙，抬起**的右脚，毫不犹豫地踩在了一块锋利的香炉碎片上！“嘶——”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脚底直冲脑门，温热的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冰冷的金砖。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寝殿沉重的大门被苏培盛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推开。
一股带着初秋寒意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殿内的烛火一阵剧烈摇晃。
胤禛穿着一身明**的五爪金龙常服，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大步跨进了寝殿。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里还习惯性地转动着那串翠绿欲滴的翡翠佛珠。
今**在御书房等了一天，都没有等到年羹尧那道雷打不动的请安折子。往常年羹尧若是打了胜仗，必然会快马加鞭送来极尽狂傲的折子邀功，可今日却反常得安静。这让生性多疑的胤禛心头仿佛扎了一根刺，怎么都睡不安稳。翻来覆去之下，他索性起驾来了翊坤宫，想从年世兰这里探探口风。
然而，当他踏入寝殿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满地都是碎瓷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甚至有些呛人的欢宜香的味道。而他那向来骄傲跋扈、明艳动人的华妃，此刻正披头散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云锦寝衣，赤着双脚站在满地狼藉中。
鲜血，正顺着她白皙的脚背，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砖上，触目惊心。
“世兰！你这是在做什么？！”胤禛大惊失色，连手里的佛珠都顾不上转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将年世兰打横抱了起来。
被抱入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的瞬间，年世兰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下。
就是这个怀抱！前世我贪恋了一辈子，以为这是天下最安全的港*，却不知这怀抱里藏着最致命的毒药！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年世兰几乎要抑制不住反胃的冲动。但她拼命死咬着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她现在是华妃，是那个爱皇上爱到骨子里的年世兰！
“皇上……”年世兰的声音一出口，便带上了浓浓的哭腔。她顺势将头埋进胤禛的胸口，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砸了下来。
这不是演的，这是真哭。只不过，前世是为了爱而哭，今生是为了恨而哭。她恨自己前世的愚蠢，恨眼前这个男人的凉薄！
胤禛将年世兰小心翼翼地放在拔步床上，转头对着门口的奴才厉声怒喝：“苏培盛！你是个死人吗？！还不快去叫太医！颂芝，赶紧把这满地的碎渣给朕收拾了，若是再伤着华妃，朕要了你们的脑袋！”
苏培盛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去请太医，颂芝也是白着脸，带着几个小宫女手忙脚乱地开始清扫地上的香炉碎片。
胤禛回过头，看着满脸泪痕的年世兰，又看了一眼她还在流血的脚底，心头不禁软了几分。他亲自拿过一条干净的帕子，按在她的伤口上，放缓了声音问道：“世兰，到底出了何事？好端端的，为何连鞋都**就下地？那香炉……怎么碎了？”
问到“香炉”二字时，胤禛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藏在红木箱子里的甄嬛，透过那一丝极窄的缝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呵，爱新觉罗·胤禛，你是在害怕吗？怕你亲手赐下的欢宜香的秘密被发现？甄嬛在黑暗中冷笑，前世那种被**被恶心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她倒要看看，年世兰这个前世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女人，今生要如何在这只老狐狸面前飙戏。
年世兰靠在床头，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
她紧紧抓住胤禛明**的衣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双通红的丹凤眼中满是惶恐与无助。
“皇上……臣妾做了一个梦，一个好可怕、好可怕的梦……”年世兰的声音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臣妾梦见皇上不要臣妾了……梦见皇上把臣妾打入了冷宫，还赐了臣妾三尺白绫……”
此言一出，胤禛的神色猛地一怔。
“胡说八道！”胤禛立刻板起脸，斥责道，但语气中却透着心虚，“朕怎么会不要你？你哥哥在前朝为朕征战沙场，你在后宫尽心侍奉，朕疼你还来不及，怎会舍得罚你？”
“可是那个梦好真实，真实得让臣妾喘不过气来！”年世兰猛地抬起头，直视着胤禛的眼睛。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哀怨，有恐惧，还有一丝让胤禛看不懂的绝望。
“臣妾梦见，就在这翊坤宫里，就在这拔步床上……臣妾日日盼着皇上来，可皇上就是不来。臣妾闻着这满屋子的欢宜香，就觉得……就觉得那是催命的毒药！”
“毒药”两个字一出，胤禛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握着年世兰的手，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不可能！欢宜香的配方是太医院极其隐秘的古方，除了朕、太后和几个心腹太医，无人知晓。世兰不过是一介女流，怎么可能察觉？
胤禛的脑海中转过无数个念头，眼神在瞬间变得极其幽深和危险。
年世兰将胤禛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连连。
怕了？心虚了？爱新觉罗·胤禛，你也会有害怕的一天！
但表面上，年世兰却哭得更加凄惨，她一把抱住胤禛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腹部，嚎啕大哭起来：“皇上，臣妾醒来后，只觉得那香气熏得臣妾头疼欲裂，满脑子都是梦里皇上冷酷无情的脸。臣妾一时惊悸之下，失手……失手就将那宣德炉给砸了。皇上，臣妾是不是犯了大错？那是皇上御赐的香炉啊，臣妾是不是该死……”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一个失去了所有安全感、只能死死抓住一根稻草的可怜虫。
看着年世兰这副为情所困、近乎癫狂的模样，胤禛眼底的杀意和警惕终于慢慢褪去。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妇人家的争风吃醋和梦魇惊惧罢了。世兰这性子，向来是眼里揉不得沙子，把朕看得比她的命还重。她若真发现了欢宜香的秘密，以她的脾气，早就闹翻天了，怎么可能只是砸个香炉哭诉梦魇？
胤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年世兰的后背，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起来：“傻瓜，不过是个香炉罢了，碎了就碎了。你若是觉得这味道熏人，以后翊坤宫不点这欢宜香便是了。朕明日就让内务府给你送最好的沉水香来。”
“真的？”年世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胤禛微微一笑，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珠。
“可是……那是皇上特意赐给臣妾的独一份的恩宠，旁人都没有的。若是臣妾不用了，别人会不会笑话臣妾失宠了？”年世兰故意做出那种恃宠而骄、患得患失的姿态，将前世那个愚蠢的华妃演绎得入木三分。
胤禛被她这副小女儿姿态逗笑了，心中的疑虑彻底打消。
他捏了捏年世兰的脸颊，宠溺地说：“谁敢笑话你？你是朕亲封的华妃，年大将军的亲妹妹，这后宫里，谁敢不给你几分薄面？”
提到“年大将军”，胤禛的眼神再次变得深邃起来。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说起你哥哥，今日通政使司那边，似乎没有看到他的请安折子。他可是平定了西北，正是风光的时候，怎么反倒没动静了？”
试探，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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