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陪她赏花，陪她下棋。
他从不陪姜酥做这些事。
府里的下人是最会看风向的。
沈若棠来了不到半个月，正院的待遇就肉眼可见地下降了。
饭菜从八道变成四道，炭火从银霜炭换成了普通木炭，连青禾都被调去浆洗房帮了三天忙。
姜酥不动声色，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她没闹。
一个没有记忆、没有娘家、没有靠山的女人，闹什么？闹了只会让人看笑话。
但她开始留心观察沈若棠。
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表面上温温柔柔，见了姜酥就行礼喊"嫂嫂"，笑容得体，进退有度。
但每次她出现在裴珩身边，都恰好是裴珩来正院的时间。
每次她"不小心"提起过去的事，都恰好能让裴珩想起他们的青梅往事，而对比出姜酥这个"外人"的格格不入。
每次她抱起裴琅或裴珺，都会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说——
"这孩子真乖，跟嫂嫂一点都不像呢。"
"眉眼倒是随了世子，可这鼻子……嫂嫂，您家里人是什么长相来着？哦，我忘了，嫂嫂不记得了。"
每一句话都带着刺，但刺得极巧妙，旁人听了只觉得是无心之言。
姜酥听了，面上不显，心里却把账记得清清楚楚。
——
转折发生在孩子六个月大的时候。
那天裴珩难得来正院看孩子。
裴琅已经会翻身了，胖乎乎的小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看见裴珩就咧嘴笑，露出**的牙床。
裴珩伸手去抱，裴琅却一个翻身滚向姜酥，小手抓着她的衣襟不撒手。
裴珩的手僵在半空。
姜酥抱起裴琅，拍了拍他的背："他认生，平时见你少。"
裴珩收回手，面色沉了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
"世子，若棠炖了银耳羹，想着给两个孩子尝尝……"
沈若棠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看见裴珩和姜酥同在，脚步顿了顿，露出一个"不好意思打扰了"的表情。
"我……我改天再来。"她作势要退。
"进来。"裴珩说。
沈若棠便进来了，把银耳羹放在桌上，走到床边看孩子，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慈爱。
"琅哥儿又长大了，"她伸手去碰裴琅的脸，"来，让若棠姨姨抱抱。"
裴琅看了她一眼，嘴一瘪，哇地哭了。
沈若棠手缩回来，面露尴尬。
裴珩皱眉："他不认生，方才还在笑。"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姜酥抱着哭闹的裴琅，没接话。
沈若棠却红了眼眶，低下头小声说："是我不好，吓着孩子了……世子别怪琅哥儿，小孩子都跟娘亲……"
她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加了一句："毕竟是嫂嫂十月怀胎生的，自然跟嫂嫂最亲。"
这话听着像夸姜酥，但配上她那副委屈的表情和裴珩阴沉的脸色——
意思就变了。
变成了：孩子只认姜酥，不认裴珩，是不是因为……这孩子本来就不是裴珩的？
姜酥把裴琅的脸贴在自己肩头，轻轻拍着他的背，抬眼看向沈若棠。
沈若棠对上她的目光，笑容不变，但眼底有一丝极快闪过的得意。
姜酥移开视线，看向裴珩。
裴珩正盯着裴琅，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她拼了命生下这两个孩子，日夜照料，寸步不离。
而这个男人，连孩子哭一声都能往"血脉存疑"上想。
旁边还有个人，时时刻刻在煽风点火。
"世子，"姜酥开口，声音平静，"若你实在不放心，可以再验一次。"
裴珩看向她。
"验几次都行。"姜酥说，"验到你信为止。"
裴珩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说："不必。"
然后起身走了。
沈若棠跟在他身后，临出门时回头看了姜酥一眼，嘴角弯了弯。
那个笑容的意思很明确——
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