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就坐在我对面，距离不到五米。
她的目光扫过来，在我身上停了零点三秒。
然后移开了。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就是"这个人不构成威胁"的意思。
说实话，她判断得很准。
我现在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三百个人的目光像三百根针，扎得我浑身发麻。
主持人开始宣布规则。
今天的辩题是：科技发展是否会让人类更孤独。
我方正方：会。
对方反方：不会。
贺征小声跟我说："你最后总结的时候，把我们前面的论点复述一遍就行，不用发挥。"
我点头。嘴唇干得起皮。
比赛开始了。
一辩陈词环节，贺征上去了。他说得中规中矩，论点清晰，但气势上明显被对面压了一头。
对面一辩是个男生，叫周砚白，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那种"我已经赢了只是走个流程"的笑。
二辩交锋环节，苏棠上了。她声音确实好听，但对面二辩连续追问了三个问题，她卡了两次壳。
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听见有人说："这也太碾压了吧。"
还有人说："江城大学不愧是三连冠，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三辩环节，姜铜上了。
他倒是不怯场，但逻辑链被对面三辩一句话就拆了。
对面三辩拆完还笑了一下，转头看了沈听澜一眼。
沈听澜微微点头，嘴角弧度几乎看不见。
那个意思很明确：稳了。
然后，四辩总结环节。
轮到我了。
贺征回头看我，眼神里写着"随便说两句就行别丢太大的人"。
我站起来。
腿在抖。
走到发言台前，手指碰到话筒架的时候，指尖冰凉。
三百双眼睛。
全部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
"那个……我……"
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台下有人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哎呀这个人**张好可怜"的笑。
但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部消失了。
沈听澜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我。
她的表情没有嘲讽，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那种怜悯比嘲讽更让人难受。
我低下头。
然后我看见了书包。
书包拉链没拉好，露出一截红色的瓶盖。
红星二锅头。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想。
我蹲下来，拉开书包，把那瓶酒掏了出来。
全场安静了。
主持人愣住了。
评委愣住了。
贺征的眼镜差点掉下来。
姜铜在台下，嘴张成了O型。
沈听澜的眉毛挑了起来。
我拧开瓶盖。
酒香冲鼻，辛辣，浓烈。
仰头，灌了一大口。
56度的白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火线，从嗓子烧到胃里。
呛得我咳了两声。
眼泪都逼出来了。
但是——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种铺天盖地的紧张感，像退潮一样，迅速消退。
心跳慢下来了。
手不抖了。
大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他们在看我""我会出丑""我要死了"——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像有人在我脑子里开了一盏灯。
所有的信息、逻辑、论点，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我直起身，把酒瓶放在发言台上。
抬头。
三百双眼睛还在看着我。
但我不怕了。
我开口了。
声音平稳，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听过的磁性。
"对方辩友花了十五分钟告诉我们，科技让人类连接更紧密，所以不会更孤独。"
我顿了一下。
"但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上一次，不带任何目的地，走到一个人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一句你好——是什么时候？"
全场安静。
沈听澜的手指，停在了笔记本上。
2
安静持续了大概三秒。
我继续说。
"对方辩友的逻辑链是这样的：科技提供了更多沟通工具，沟通工具增加了人与人的连接频率，连接频率的增加等于孤独感的减少。"
我拿起酒瓶，又抿了一小口。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个逻辑看起来很完美。但它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把连接等同于陪伴，把信息传递等同于情感交流。"
我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