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落溪古镇，坊市暗流------------------------------------------，晚风掠过落溪镇临河的青石板街巷，卷起淡淡的水汽与市井烟火。，地处南域边境的荒泽边缘，没有城主府的强权管控，也无大宗门分舵盘踞，是方圆千里散修、独行旅人、秘境商贩最常落脚的地方。，两岸青砖黛瓦，木楼临水而立，河道上乌篷船缓缓摇曳，橹声欸乃，伴着街边酒肆茶楼的喧哗叫卖，汇成一派自成格局的烟火气。、势力固化的青阳城不同，落溪镇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于此。有从秘境寻宝归来的落魄散修，有**古卷、法器的游走商贩，有结伴闯荡荒泽的年轻修士，也有隐于市井、不问世事的老牌强者。，实力为尊，人脉为盾，没有世俗礼法束缚，只有心照不宣的生存规则。，敛去身上修士独有的气息，化作一个寻常赶路的布衣少年，混在人流之中，缓步踏入镇门。，一张泛黄的缉捕告示格外醒目。，眉眼轮廓与他有七分相似，下方笔墨凌厉，清清楚楚写着缉拿缘由与悬赏条件：缉拿叛逃少年陆寂渊，觉醒溯主脉，身负变异洄字血脉，若有知情报信者，赏银币五十枚；如若亲手擒获押送青阳城城主府，可破格录入外门，赐低阶永久古卷一卷。，大多都会驻足打量几眼，低声议论几句，目光不自觉扫过街巷中身形相仿的少年，带着几分试探与贪婪。，足以让寻常人家衣食无忧数年；破格入城主府外门，更是无数普通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此刻整座落溪镇，不知多少双眼睛已经暗中留意起陌生面孔。，眼底不起半点波澜，仿佛告示上缉拿的人与自己毫无干系。他脚步未停，目不斜视，顺着人流走入古镇深处。，城主府的势力虽延伸不到落溪镇这种边境小镇，但悬赏**摆在明面上，难免会有贪利之徒暗中窥探、尾随探查。自己如今修为尚浅，神魂道痕仅有三道，只掌握三种低阶时序能力，一旦被有心之人盯上**，难免陷入险境。，不是张扬行事，而是低调落脚，打探坊市行情，变**上无用的异脉古卷，换取银钱，再暗中寻觅属于溯主脉的细脉古卷，继续夯实神魂道痕，稳步提升实力。，河道交错，沿街遍布客栈、酒楼、当铺、药铺，最热闹的当属镇中心的临溪坊市。每日黄昏至深夜，都是坊市最繁华的时候，无数散修商贩在此摆摊，售卖古卷、妖兽材料、低阶法器、疗伤丹药，甚至还有从秘境带出的不知名残卷、上古碎纹器物，鱼龙混杂，真假难辨。，而是先在临河小巷寻了一间最便宜的简陋客栈。客栈老旧朴素，院落清静，来往大多是独行旅人，少有修士落脚，不易引人注目。
付了三枚银币的房钱，他住进二楼一间狭小的单间，关好木窗，插上门栓，彻底隔绝外界的喧嚣。
房间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墙面有些斑驳，却胜在安静隐蔽。
陆寂渊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先是闭目凝神，梳理神魂内的三道道痕。
主脉：溯
变异：洄
分脉：迟、驻、转
细脉分别烙印：迟泯、驻凝、转折
三道道痕安稳盘踞神魂深处，淡青色的时序微光若隐若现，自成一圈微弱的脉气循环。
细脉"泯"掌控时序迟滞，可放缓对手动作；
细脉"凝"可小范围短暂停驻光阴，定格瞬息动静；
细脉"折"能小幅逆转时序，回溯自身片刻状态。
三种能力相辅相成，若是一对一交手，足以碾压普通刚觉醒主脉的修士，就算遭遇两三人间围，也能凭借时序之力从容脱身。
但他短板也极为明显：没有强横肉身，没有攻防法器，没有疗伤丹药，神魂道痕数量太少，面对高阶修士或是成群围杀，依旧没有半点抗衡之力。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那两卷无用的异脉古卷。
一卷尘主脉分脉"浮"的《浮尘飘曳卷》，一卷影主脉分脉"隐"的《幽影潜踪卷》，都是低阶永久传世古卷，可反复参悟流转，只是与他溯主脉格格不入，终生无法修炼。
留着毫无用处，变卖换取银钱，是最好的选择。
除此之外，还有几卷从黑石秘境顺带拾取的普通残卷，品相破损，品级低劣，也一并可以低价处理。
收拾妥当，陆寂渊稍作休整，待到夜色彻底笼罩古镇，街巷灯火次第亮起，才换了一身深色布衣，压低帽檐，推开客栈房门，朝着镇中心的临溪坊市走去。
夜色下的落溪镇格外热闹，沿河灯笼高挂，暖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河面波光粼粼。坊市入口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修士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与修行界的戾气混杂在一起。
坊市之内，一排排简陋摊位沿河铺开，地面铺着麻布或是木板，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件。有泛黄古卷堆叠整齐，有妖兽獠牙鳞甲陈列，有粗糙铁刃法器，还有装在瓷瓶里的低阶疗伤药、淬体散。
摆摊之**多是独行散修，衣衫朴素，眼神警惕，一边照看摊位，一边留意四周动静；逛坊市的人更是形形**，有年轻修士结伴而行，低声挑选古卷，有老牌散修缓步游走，目光毒辣，甄别真伪，也有暗中窥探之辈，悄悄打量过往行人，伺机寻觅可欺之人。
陆寂渊放缓脚步，混迹人群之中，目光淡然扫过两侧摊位，不急着出手售卖古卷，先是默默观察坊市规矩、物价行情，还有暗中潜藏的暗流势力。
他很快发现，落溪镇坊市虽无官方管束，却有不成文的规矩：不许强抢摊位货品，不许当众动手厮杀，买卖全凭自愿，若是私下结怨，只能出了坊市再自行了断。维持这份隐性秩序的，是镇上几位隐世老牌散修，无人敢轻易挑衅规矩。
同时他也留意到，坊市中售卖的古卷，大多都是低阶永久传世卷，品类繁杂，九大主脉的细脉古卷都有零星出现，价格高低不等。普通低阶异脉古卷，市价大概在八到十五枚银币之间；若是热门主脉的细脉卷，价格会高出不少；而一次性寂灭古卷极少现世，一旦出现，都会被人暗中争抢，价值远超普通永久卷。
一路缓步游走，约莫半个时辰，陆寂渊才走到坊市最偏僻的角落。这里人流稀少，大多是售卖残卷、破损杂物的零散摊位，少有人关注，最适合他这种不想引人注目的人低调摆摊。
他寻了一处无人的空位，席地而坐，从怀中取出那两卷完整的异脉古卷，轻轻放在身前，至于那几卷破损残卷，则随意摆在一旁，不刻意显眼。
他不吆喝，不招揽客人，只是安静坐着，垂着眼帘，收敛所有气息，像一个普通变卖杂物的少年旅人。
没过多久，便有路过的行人注意到他身前的古卷，停下脚步打量。
一名身着灰袍、面容苍老的散修缓步走来，目光落在《浮尘飘曳卷》与《幽影潜踪卷》上，眼神带着几分熟稔，开口问道：“少年，这两卷都是低阶永久古卷？什么价位？”
陆寂渊抬眼，语气平淡：“一卷十二银币，两卷一起走，二十银币。”
这个价格不高不低，贴合市价，不**，也不吃亏。
老散修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拂过古卷纹路，确认是真品低阶永久卷，没有残缺伪造，点了点头：“可以，二十银币，我收下了。”
他从腰间钱袋数出二十枚银光闪闪的银币，递了过来，拿起两卷古卷，转身便缓步离去，没有多问半句来历，在坊市之中，买卖不问出处，是基本默契。
陆寂渊接过银币，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分量，心中稍定。
一下子便有了二十枚银币，足够他在落溪镇落脚许久，也有了多余的钱财，可以慢慢寻觅溯主脉的细脉古卷。
他刚把银币收好，准备收起一旁的破损残卷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略显轻佻的声音。
“哟，这不是青阳城正在悬赏通缉的那个溯脉少年吗？没想到胆子这么大，竟敢躲到落溪镇坊市来摆摊？”
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戏谑，瞬间吸引了附近好几道目光，纷纷朝着陆寂渊这边望来，眼神里带着好奇、贪婪与审视。
陆寂渊眸光微凝，缓缓转过身。
身后站着两名年轻修士，一身锦缎劲装，腰佩玉佩，气息比青阳城城主府外门弟子还要强盛几分，一看便是出身小家族或是某个中小型宗门的外门弟子。为首一人面容狭长，眼神阴鸷，上下打量着陆寂渊，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冷笑。
“果然是你，陆寂渊。”狭长脸修士淡淡开口，“青阳城全城悬赏，五十银币报信，还能破格入城主府外门，你说，我要是现在把你拿下，送去青阳城，是不是能拿到不少好处？”
他身旁的跟班也嗤笑一声：“一个变异废脉而已，连宗门正统功法都修不了，靠着几卷低阶古卷苟活，也敢在外面乱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悄然响起，不少人眼神瞬间变得灼热，盯着陆寂渊，已然动了贪念。
五十枚银币悬赏，还有宗门修行机缘，这般**，足以让无数人铤而走险。
陆寂渊缓缓站起身，神色依旧清冷，没有半分慌乱。他早已料到自己迟早会被人认出，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何必多生事端。”他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淡淡的警告。
“无冤无仇？”狭长脸修士冷笑，“在修行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身负溯主脉，身上定然还有不少古卷，再加上城主府的悬赏，拿下你，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
话音落下，他脚步往前踏出一步，周身隐隐散发出土**的脉气波动。
主脉：尘
分脉：覆
气息厚重沉稳，显然已经参悟了不止一卷尘脉古卷，实力远超当初黑石秘境遇到的那几名城主府弟子。
跟班也同时上前一步，周身萦绕淡淡的暗影气息，竟是影主脉修士，眼神不善，隐隐堵住了陆寂渊左右退路，打算联手将他直接拿下。
周围围观之人纷纷后退，留出一片空地，无人上前劝阻，全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静静观望。有人暗自惋惜，这般天赋的溯脉少年，可惜身负变异血脉，终究难逃被人觊觎的命运；也有人暗中摩拳擦掌，若是这两人拿不下陆寂渊，自己也好趁机出手分一杯羹。
陆寂渊目光扫过前后两人，心中快速权衡。
对方一人尘脉、一人影脉，都有基础古卷能力在身，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对敌。自己虽有三道时序道痕，可毕竟只是低阶细脉能力，一对一尚可稳压，以一敌二，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险境。
但他没有丝毫退避之意。
从觉醒变异洄脉、被宗门正统排斥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往后的路，注定要靠自己一步一步硬闯，退让避祸，只会换来更多得寸进尺。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出手一战。
“既然执意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陆寂渊眸光骤然一冷，神魂内的道痕瞬间亮起，淡青色的时序微光悄然萦绕周身。
细脉"泯"之力瞬间催动——时序迟滞！
刹那间，那名尘脉修士踏出的脚步、影脉修士蓄势待发的身形，动作陡然变慢，如同陷入粘稠的流水之中，身形迟缓，招式衔接瞬间滞涩。
两人脸色皆是一变，心中大惊。
“时间之力？不愧是溯主脉，果然诡异！”
“小心，他能放缓我们的动作！”
两人心中震撼，急忙强行运转脉气，想要挣脱迟滞束缚，可时序之力玄妙无比，一旦被笼罩，哪有那么容易挣脱。
陆寂渊脚步轻盈侧身，避开尘脉修士拍来的掌风，同时身形一晃，借着迟滞带来的时间差，欺身靠近影脉修士。
对方擅长隐匿偷袭，正面交锋本就不算强悍，被时序迟滞困住，更是破绽百出。
陆寂渊没有下死手，只是抬手精准点在对方手腕脉门之上。
一声闷哼响起，影脉修士只觉得手臂一麻，周身暗影脉气瞬间散乱，体内道痕波动紊乱，一时间再也无法催动古卷能力。
一招便废了对方战力。
旁边的狭长脸尘脉修士大惊失色，好不容易挣脱迟滞效果，眼神变得凝重无比，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没想到你区区刚觉醒主脉，竟能把时序之力掌控到这种地步！”他面色阴沉，“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他不敢再贸然强攻，周身尘**脉气大涨，隐隐凝聚出层层尘土屏障，护住周身，同时准备催动自身古卷能力，打算持久战耗下去。
陆寂渊眼神平静，丝毫没有乘胜追击的急躁。
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于时序掌控，爆发力足够，却缺少持久战力，若是拖下去，对自己反而不利。
就在局势一触即发之时，一道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坊市之内，禁止私斗，两位到此为止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素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气质温润，眼神深邃，周身没有散发出半分凌厉气息，却自带一股无形威压，让人不敢心生冒犯。
围观之人见到此人，神色皆是一肃，纷纷让出道路，低声议论：“是落溪镇的守序散修，温先生……”
有老牌散修暗中知晓，这位温先生是栖主脉的老牌修士，实力深不可测，是暗中维系落溪镇坊市秩序的几人之一，向来不插手私人恩怨，却绝不允许有人在坊市当众厮杀闹事。
狭长脸修士见到来人，心中一凛，纵然心有不甘，也不敢违逆，只能压下心中戾气，狠狠瞪了陆寂渊一眼：“算你运气好，有温先生出面阻拦，今日暂且放过你。但你别以为能一直躲下去，落溪镇不大，总有你落单的时候。”
说完，他扶起一旁受伤的跟班，恨恨转身，挤出人群离去。
一场冲突，就此悄然化解。
温先生目光淡淡扫了陆寂渊一眼，语气平和：“少年，你身负变异溯脉，本就惹人觊觎，如今又被青阳城悬赏，行事该低调隐忍，不宜在坊市与人争锋。尽早离开闹市，寻一处安稳之地修行，积攒古卷，提升自身实力，才是正道。”
这番话没有恶意提点，反倒带着几分善意规劝。
陆寂渊微微拱手，神色恭敬：“多谢前辈提点，晚辈谨记在心。”
温先生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缓缓走入人群深处，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围观之人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各自重回摊位与街巷，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
陆寂渊不敢再久留，迅速收起摊位上的残卷，转身离开坊市，沿着临河小巷，快步返回客栈。
回到单间，关好门窗，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今日之事，给了他一个深刻的警醒。
身怀稀有主脉、变异血脉，再加上城主府的悬赏，自己走到哪里，都会成为旁人觊觎的目标。落溪镇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随处都有贪婪的目光，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围杀险境。
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大，积攒更多古卷，烙印更多神魂道痕，拥有碾压一切对手的力量，才能真正安稳行走这片九脉玄墟界。
他取出刚得来的二十枚银币，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眼神坚定。
接下来，便安心在落溪镇停留几日，低调寻访坊市摊贩，寻觅溯主脉的低阶细脉古卷，尽可能多的烙印道痕，夯实根基。
同时也要打探南域荒泽秘境的消息，寻找适合独自闯荡、能产出溯脉古卷的秘境墟地，早日离开落溪镇，踏入更辽阔的天地。
夜色渐深，古镇灯火渐渐稀疏，街巷归于宁静。
陆寂渊盘膝坐在床榻之上，闭目凝神，默默感悟神魂中的时序道痕，静静沉淀心境。
他的路，注定布满荆棘，注定与世俗正统为敌。
但他无所畏惧。
以古卷刻道痕，以细脉筑根基，以变异逆九脉。
前路风雨再多，他亦能孤身独行，一步步走出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九脉古卷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