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古里古气------------------------------------------，噼啪脆响不绝，狂风裹着惊雷在街巷里肆虐奔涌。，自成一方静谧结界，把外头的风雨寒凉彻底隔绝在外。，小脸鼓胀，模样软得讨喜。，随口打趣：“你叫朱雄英对吧？那你爹爹，该不会是朱标？”，小团子立刻板起稚嫩面容，摆出皇家架子，正色低喝：“大胆！竟敢直呼我父王名讳！”。，台词身段**得极好，就是入戏太深，半点玩笑都接不住。，店门被人轻轻推开。。，发髻冠带一丝不苟，自带世家权贵的端凝气场。：又是剧组的人，看这身扮相，分明是演太子朱标的。，浑然不知自己已跨越时空，坠入异世。，飞快扫过店内每一处角落。视线落定在软榻上安然无事的朱雄英时，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险些当场唤出声：“雄英。父王！”，迈着小短腿冲过去，紧紧环抱住他的腿，委屈又欢喜。
朱标即刻蹲身，把幼子揽进怀里，抬手顺了顺他被风吹乱的发丝。
确认孩子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抱得却更紧几分。
他沉静目光缓缓打量四周：室内不见烛火，却通体亮堂温润，柔光漫散，绝非寻常灯烛可比。
店内布局格调，竟暗合朝堂六部堂官书房形制。
他半生出入宫阙朝堂，阅尽天下楼阁，从未见过这般无火自明的奇异光景。
惊疑暗生，他下意识把朱雄英护到身后，礼数端得无可挑剔：
“小儿冒昧惊扰，多谢姑娘照拂。”
叶子衿只当他是剧组常年拍戏，古风礼数成了本能习惯，随口接话：
“没事，就是躲场冰雹而已，谈不上打扰。你们剧组也太大意，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放任独自乱跑？”
这话落在朱标耳里，句句都透着古怪。
女子言行无拘，全无闺阁礼教束缚，口中“剧组”一词，更是闻所未闻，完全摸不着头绪。
他按捺住心底波澜，先盯住满屋异光，语气带着试探：
“姑娘此室光亮，不靠薪火明火，不知是何种器物？”
“就是普通仿古灯，内里装的灯泡，不是蜡烛。做成古式外壳，跟你们古装拍戏用的道具一个路子。”
“灯泡……”
朱标低声默念二字，心底震撼层层翻涌。
他博览群书遍阅典籍，从未听闻有无需柴火便能昼夜长明的神物。
强行压下心绪波动，目光转向书架。
这满屋典籍，必定藏着此地诡异的缘由。
随即躬身一礼：“姑娘架上藏书，可否容我一览？”
“看可以，但全是孤本，价值极高。翻的时候轻拿轻放，不许折页、不许弄脏，弄坏必须照价赔付。”
“理应恪守规矩。”
朱标微微颔首，缓步走近书架。目光扫过卷册，一眼盯住《明实录·太祖卷》，装帧字迹酷似宫廷内府抄本，当即抽卷展开。
开篇所载朝堂建制、藩王分封、征战平定诸事，年月日、人物始末、朝局细节，竟与他亲身经历丝毫不差。
朱标指节不自觉收紧，心底惊起惊涛骇浪。
寻常野史只会捕风捉影，而此书连宫廷密议、未公示的政令谋划都记录详尽，绝不是民间文人能够杜撰。
他往后顺翻，心神一点点沉入冰谷。
最先入目一行：洪武十一年，十一月，皇太子妃常氏薨。
现下才洪武十年，距离来年只剩一年。
结发发妻竟命数已定？
心头骤然一沉，他强忍着惶然再翻。
下一段记载，直刺肺腑：洪武十五年，皇太孙朱雄英染痘疹，三日薨。
眼前乖巧依偎的幼子，五年后竟也逃不过早夭宿命。
指尖发僵，再往下阅：洪武十五年，八月，孝慈高皇后马氏崩。
母后慈爱康健，竟也在五年后撒手人寰。
至亲妻儿，尽数命定早逝。
连他自己，也隐约瞥见日后东宫无福、盛年早逝的隐晦记载。
一页页史书，像一道道命运枷锁，把他往后一生的结局，摊开在眼前。
呼吸滞涩，心口堵得发闷，一股悲凉与不甘直冲喉头。
“砰。”
他猛地合上书卷，久久立在原地，身形僵住。
叶子衿看他面色铁青沉郁，只以为是代入角色太深，沉浸在古人悲情命运里出不来。
随口宽慰：“都是后世文人写的史书，当个故事看看就好，没必要太走心，拍戏时候入戏太过反而伤身。”
朱标闭了闭眼，强行压下满腔愤懑寒凉。
天命已定，若俯首认命，母后、太子妃、雄英，还有他自己，全都逃不过宿命；
可眼前有异世小店，有传世史书，有改写命运的机缘摆在眼前。
逆命，唯有借此地、借眼前女子。
沉默片刻，他抬眸看向叶子衿，眼底叠着震惊、悲怆、茫然，更藏着一股逆天改命的执拗。
“姑娘，这些典籍，我可否常来翻阅？此地究竟是何处，能否容我时常登门？”
叶子衿只当他戏瘾上头，还在维持人设，想着好歹算个潜在常客，索性配合敷衍：
“这儿是北京，菖蒲河沿胡同，浮沉书店。没正规门牌号，认准门口那棵老银杏，朱漆木门就是。你们在附近拍戏，过来也方便。”
“想常看书也行，守我店里规矩：日卡三百，月卡八千八，年卡十万，另交一万保证金，防止损毁古籍不好修复。”
朱标对那些数字资费全然无感，唯独北京二字，入耳如惊雷炸响。
“姑娘谬矣，此地明明是北平，何来北京之称？”
叶子衿随口漫应，带着点现代人看古装剧的无奈：
“现在都快2168年了，北平改名北京，几百年前就定了。你们做古装功课，连这点基础历史都没摸清？”
一句话，彻底震懵朱标。
2168年……
自己竟闯入了数百年后的异世光阴！
瞬间一切豁然开朗：满架书卷不是戏本，是实打实的后世正史；
书中记载不是杜撰，是铁板钉钉的未来宿命。
他瞬间明白，那些古怪价目，该是后世独有的钱币计量，自己身上大明银两，未必能通用。
抬手抚上腰间贴身玉佩——一枚玉玦，自幼由母后亲手雕琢，与另一枚玉扣本是同源成对，常年随身，从不轻易示人。
如今机缘在前，绝不能白白错过。
身无后世钱钞，唯有以此重宝抵资。
朱标神色陡然肃穆，双手捧玉递出：
“我不懂此地资费规制，亦无后世钱钞。身无长物，愿以此玉抵今日观书之资，还望姑娘成全。”
叶子衿随手接过玉玦，指尖触到温润肌理，品相质地皆是上乘。
心里暗自划算：这人也太实在，就看几页书，竟拿出这么贵重的玉器，怎么算都是自己血赚。
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点头：
“行，往后想来便来，爱惜书页，不涂画不折角就成。”
朱标见她收下玉佩，稍稍心安，随即又生出几分焦灼。
异世时空缥缈难测，若是逗留过久，找不到回归大明的路，东宫社稷、妻儿老小，该如何安置？
他当即抱起已经犯困睡熟的朱雄英，对着叶子衿深深拱手作揖：
“多谢姑娘通融。今日先行告辞，改日有缘，再来登门观书。”
不等叶子衿回话，转身抬步踏出书店。
刹那间，狂风惊雷、冰雹呼啸猛地灌入耳畔。
再定神，人已立于大明玉棐殿内。
灯下细看衣角，还隐隐沾着后世街巷独有的微凉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