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车中踌躇，一语惹怒卧龙------------------------------------------，行驶在奔赴白帝城的蜀中官道之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一路昼夜兼程，不敢有半分耽搁。，隔绝了外界的风尘与喧嚣，内里陈设简朴，仅设一张矮案、两席坐榻，案上摆放着未整理完的军政文书，淡淡墨香萦绕，却压不住车厢内沉肃压抑的气氛。诸葛亮闭目端坐，身姿挺拔，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夷陵一战蜀汉精锐尽损，国力大伤，如今陛下退守白帝城，一病不起，接连派遣使者加急传召，命他即刻赶赴永安宫面圣，明眼人都能看出，此番陛下病势凶险，蜀汉江山已然走到了风雨飘摇的关口。，心绪早已翻涌不休，指尖悄悄攥紧了衣摆，指节微微泛白。，并非史**载的诸葛氏子嗣，不受任何历史宿命的牵绊，却清清楚楚看透了这天下未来的走向。他知晓陛下此番病重，已然回天乏术，一旦龙驭上宾，懦弱平庸的刘禅继位，根本无力掌控这乱世残局。而眼前这位父亲，必将被君臣忠义、知遇之恩牢牢束缚，一生鞠躬尽瘁，六出祁山耗尽毕生心血，最终落得五丈原秋风殒命的悲凉结局，偌大的蜀汉，也终究难逃覆灭的命运。，正是改写这一切宿命的唯一契机。，不必执着于辅佐刘氏一脉，待陛下驾崩、总揽蜀汉军政大权之后，取而代之，自掌乾坤。以他经天纬地的智谋、安邦定国的才干，必定能扫平乱世，重整山河，开创一番全新的霸业。，实在是惊世骇俗，大逆不道。，最重礼法纲常，对陛下的知遇之恩感念至深，早已将辅佐汉室、安定天下当作毕生信念。自己贸然开口，劝说他谋朝篡位，必定会引来雷霆震怒，甚至会被视为忤逆狂徒，彻底触怒这位当世卧龙。，几度欲言又止，心中天人**，反复斟酌着措辞，既不忍心看着父亲一步步踏入注定的悲剧，又害怕直言进谏，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他终究咬了咬牙，决定冒死进言。，不如今日放手一搏，为父亲，也为这天下苍生，寻一条全新的出路。，轻声开口，打破了车厢内长久的死寂：“父亲，孩儿有几句肺腑之言，斗胆想向您禀明。”，那双素来澄澈沉稳、藏尽天下大势的眸子，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温和地看向他，语气平缓：“路途寂寥，你有话直说便是。”，诸葛璋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字字清晰地开口说道：“如今夷陵新败，国力大损，陛下退守白帝城，龙体欠安，朝野上下人心惶惶，蜀汉基业已然岌岌可危。此番陛下急召父亲前往永安，必定是病重难安，身后的江山社稷，已然有了托付于您的打算。待到日后陛下龙驭归天，公子刘禅继位，此人天性懦弱，胸无大志，更无治国平天下的雄才大略，根本无力稳住这乱世江山，更无法振兴汉室。以父亲冠绝天下的智谋，济世安民的才干，何苦要困于君臣臣节的虚名，耗尽自己的毕生心血，去辅佐一位庸碌无能的少主，苦苦支撑这千疮百孔的汉室残局？”
说到此处，诸葛璋目光灼灼，不再有半分迂回，直言道出了那句逆天之语：
“依孩儿之见，汉室气数早已衰败，天下大乱，唯有德有才者居之。父亲大可不必拘泥于愚忠，待日后手握举**政大权、朝野万众归心之时，取而代之，自登帝位，重整乾坤，扫平四方战乱，创下属于诸葛氏的千秋霸业！”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车外的风声、马蹄声、车轮滚动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
诸葛亮脸上的温和与疲惫瞬间荡然无存，眉宇骤然绷紧，周身气场陡然变得冷冽慑人，往日里儒雅淡然的气度消失殆尽，只剩下滔天的怒意与厉色。
他猛地抬眸，目光如出鞘寒刃，死死锁定在诸葛璋身上，豁然沉声呵斥，声音里带着彻骨的震怒与失望：
“放肆！简直是大逆不道！”
“陛下待我恩重如山，三顾茅庐以诚相聘，托付我家国重任，我身为大汉丞相，世代受汉室恩泽，自当恪守忠义，鞠躬尽瘁，辅佐陛下稳固江山，日后尽心辅佐少主，安敢生出此等僭越篡位的狼子野心？”
“你小小年纪，不研修圣贤正道，不恪守君臣纲常，反倒在此妄议朝政，口出狂悖逆言，简直是糊涂至极，胆大妄为！”
诸葛亮面色铁青，胸口微微起伏，怒气难平，语气严厉到了极致：“今日这番混账话，我只当你是年少无知、一时糊涂，就此彻底打住！往后若是再敢吐露半句此类悖逆之语，休怪我不顾父子情分，以家法重重惩治，绝不轻饶！”
斥声落下，车厢内的死寂非但没有散去，反倒愈发沉重凝滞，连空气都仿佛被彻底冻结，只剩下马车持续前行的轱辘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单调回荡，更衬得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诸葛璋垂首静坐，没有辩解，没有反驳，更没有半分慌乱退缩。他早已料定自己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必然会引来父亲的雷霆震怒，毕竟忠义二字，早已刻入诸葛亮的骨血，成为他一生不可逾越的底线。可他依旧不后悔将这番话说出口，比起日后眼睁睁看着父亲困死在忠义的枷锁里，看着蜀汉江山一步步走向覆灭，此刻这点斥责与惩戒，根本不值一提。他要做的，从来不是一次就撼动父亲坚守半生的信念，而是在这位卧龙心底，埋下一颗打破宿命、重新抉择的种子，只待日后时机到来，便能生根发芽。
诸葛亮端坐于主位之上，怒意未消，周身的冷冽气息久久不曾散去。他闭眸凝神，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膝头，方才诸葛璋那一句句“取而代之自登帝位”，依旧在耳畔反复回响。纵然他满心震怒，厉声斥责，可那些话却如同锋利的针尖，轻轻刺破了他多年来刻意回避的现实——汉室气数将尽、少主暗弱无能、蜀汉独木难支，这些他心知肚明却从不敢宣之于口的事实，被自己的孩子毫无保留地戳破，让他那颗数十年如一日坚定沉稳的心，终究还是泛起了难以平复的波澜。
他一生为汉室尽忠，为陛下赴命，从未有过半分异心，更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念。可诸葛璋的话，却撕开了君臣纲常的外衣，露出了这乱世最残酷也最真实的道理：江山社稷，从来不是一姓之私产，唯有德有才者，方能安定天下，庇护苍生。
只是这份道理，他身为大汉丞相，身为托孤重臣，这辈子都不能认同，更不能践行。
马车依旧向着白帝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距离那座决定蜀汉命运、也决定诸葛亮一生宿命的城池越来越近。车厢之内，父子二人相对静坐，再无一言，可一场关于宿命、忠义与抉择的风暴，已然悄然拉开序幕。诸葛璋抬眸，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河，心中无比清楚，从他说出那句逆天之语开始，历史的轨迹，便已经悄然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属于他和诸葛亮的逆天改命之路，从此刻，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