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夜------------------------------------------，林曜失眠了。，是躺下之后，胸口的环线还在跑，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快一点。，翻个身，换个姿势，都压不住。，数了几百只羊，没用。。，眼眶会发光，悬在四层楼高的空气里盯着他看。，往东南方向飞的，海在那个方向。，把脸埋进枕头里。，上午没课。，去查一件事——曲阜师范大学到底有没有古典文献学专业。——？，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学了两年信号与系统，刚学会怎么焊电路板。“有东西在晚上用纸鸟监视你”这种事。。
林曜终于睡着了。
但没睡多久。
三点一刻，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是个陌生号码。
“你在查我。”
四个字，没有标点。
林曜坐在床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没回，但也没删。
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躺回去，闭上眼。
窗外起风了。
周五中午，食堂。
林曜打好饭，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五分钟后，一个人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了。
姜云曦。
林曜抬头看她。
“昨天那条短信是你发的？”
“是。”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你？”
姜云曦夹了一块西红柿，慢条斯理地吃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上推过来。
屏幕是学校的教务系统**页面。
搜索记录显示，三天前有人查询了“姜云曦”的学生信息。查询者的账号——是他的学号。
“学校的教务系统，”她说，“***权限可以看到所有查询记录。”
林曜看着她。
“你不是古典文献学的学生。”
“不是。”
“你到底是谁？”
姜云曦放下筷子。她看着他的眼睛，那个让他不安的微光又在瞳孔深处动了一下。
“能换个地方聊吗。”
不是问句。
校外奶茶店。
下午两点的奶茶店很空。他们在二楼靠窗的卡座坐下，窗外是街道，没人。
姜云曦把两杯奶茶放在桌上，一杯她的，一杯他的。
然后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林曜。生于2004年3月12日。化学工程专业大二。老家济南。父母资料不详。”
林曜的手顿了一下。
“你查我。”
“比你查我早。”姜云曦说，“大概早三天。在你做实验那天之前，我就到了。”
“为什么？”
“因为你体内有东西。”
沉默。
奶茶店的音响里在放什么流行歌，声音很轻。
楼下有个外卖骑手推门进来取餐，又推门出去。一切都很日常。
但林曜知道，从这句话开始，日常结束了。
“我体内有什么？”他问。
“太阳的血。”
姜云曦没有绕弯子。
她从随身带的帆布袋里拿出那本《阴阳五行论》，翻到中间某一页，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书页上不是印刷字，是手抄的古文。毛笔写的，字迹很旧，但在某些关键字的笔画上，有暗金色的光泽。
“烈阳氏。上古守护华夏龙脉的血脉之一，太阳神族后裔。体征：体温异于常人，血液含金脉之气，觉醒时体表现金色光纹。”
她背出来。
一字不差。
林曜盯着书页。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
“是。”
“太阳神族。”
“名字听起来很厉害。但通俗点说——你的祖先是一群被太阳力量改造过的人。几千年了，血脉一直在家族里遗传。后来这个家族没了，你是最后一个。”
“没了？”
“没了。”姜云曦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两百年前被灭了。具体原因以后再说。总之现在活着的烈阳氏只有你一个。”
林曜靠在椅背上。
他没说话，看了很久窗外，然后转回来。
“那你是什么？”
姜云曦放下杯子。
左手摊开，掌心朝上。
林曜看见她的掌纹亮了一下。不是灯光反射——是纹路本身在发光，一黑一白，两条鱼首尾相接，在她掌心里缓缓旋转。
“阴阳家。”她说，“姜姓，姬水姜氏分支。从战国到现在，我们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找到你这种人，然后在你失控之前看着你。”
“看着我？”
“也保护。”
“有人要害我？”
姜云曦收回手，掌心的光消失了，奶茶店还是奶茶店。
楼下的外卖骑手已经走了，街道上阳光正好。
“三天前你看到的那只纸鹤。”她说，“是式神。”
“式神？”
“神道术的一种。**高天原神道会的法术。纸鹤是他们的侦察单位。它在你宿舍外面盯了你整整一夜，你应该感觉到了。”
林曜张了张嘴。
那个梦——胸口的地铁环线急刹——巷子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飞向东南方向的白色影子——
“他们是谁？”
“高天原神道会。**最大的神道组织之一，奉**为神的后裔，认为他们才是太阳的正统继承者。”
姜云曦看着他，“你明白吗——你体内的东西，叫太阳血脉。而你在中国。”
林曜没说话。
信息量太大，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太阳血脉，**神道，阴阳家，纸做的鸟在窗外盯了他一夜，交换生不是交换生，实验室的爆炸不是意外。
这些词应该出现在小说里，而不是他的生活里。
但现在它们就这样排着队站在他面前了。
“所以你转学过来是为了——”
“看着你。在神道会找到你之后，确保他们动不了你。”
“怎么确保？”
姜云曦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他面前的那本《阴阳五行论》收了回来，放进帆布袋里。
然后站起来。
“晚上别出校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别出去。”
“为什么？”
“因为今晚会下雨。”
她说完就走了。楼梯口传来她下楼的脚步声，然后是一楼的推门声，然后没了。
林曜坐在卡座上。窗外阳光普照，天气预报说今天晴转多云。
他拿起姜云曦没喝完的那杯奶茶。
杯子的纸托湿了一片。水珠不是从杯壁外渗出来的，是纸托自己湿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吸走空气里的水分。
他抬头看窗外，阳光还在。
但远处的天边，东南方向，有一片云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往这边移动。
颜色很深。不是灰云，是墨绿色的。
晚上七点。
果然下雨了。
不是天气预报说的那种小雨，是暴雨。雨点砸在宿舍窗户上，声音大得像有人在敲门。
风也很大，走廊里的窗户没关好，被吹得来回摆动。
室友们都在打游戏，没人注意窗外的雨。
林曜坐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他在给姜云曦发消息。
“你说的下雨，是真的下雨？”
她没回。
林曜放下手机。胸口的地铁环线从入夜开始就一直在加速，现在已经不是环线了——是全速冲刺。
血液被某种力量推动着往四肢涌，温度在升高，他的体温在升高。
然后走廊里的风突然停了。
雨还在下，但风停了。
窗户不摆了，门不响了，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林曜听见了声音。
从宿舍楼外面传来的。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
是翅膀的声音。
扑棱扑棱，很多很多只。
他走到窗前。
打开窗。
雨雾里，宿舍楼外的夜空中，整整齐齐地悬浮着两排纸鹤。
每只纸鹤的眼眶里都亮着暗红色的符文。
两排，至少二十只。
它们排成了一个队形，翅膀同时扇动，频率完全一致。
像一支微型军队。
走廊里有人在喊：“**谁把窗户开了好大的雨——”
林曜没理。
他看着纸鹤队形的最中央。
那里有一只更大的，翅膀张开有普通纸鹤的三倍大，身躯上的符文不是暗红，是暗金色。
大纸鹤的背上，坐着一个小人。
不是真的小人，是剪纸剪出来的，人形的纸片，但会动——它歪了歪头，用纸剪的眼睛望向林曜所在的窗口。
然后笑了一下。
纸的脸上裂开了一道缝，看起来确实像笑。
林曜一把拉上窗户。
窗帘也拉上了。
他后退一步，拿出手机，拨语音电话。
姜云曦接得很快。
“你看到了。”
“二十多只纸鹤，最大的那只背上还坐了个纸人。”
“那是式神使。神道会的阴阳师在操控。”
“什么***式神使——”
“别急。”
姜云曦的声音很冷静，“纸鹤是低阶式神，攻击力很弱。它们来不是为了伤你，是确认你的位置。你体内血脉初醒，能量波动还不稳定，容易被定位。今晚它们只是来踩点。”
林曜握着手机站在房间正中央。室友还在打游戏，头戴耳机，嘴里喊着“中塔中塔中塔”。
“踩点之后呢。”
“动手一般会隔几天。他们还需要确认你的活动规律。”
“那我怎么办？”
电话那端安静了片刻。
然后是姜云曦的声音。
“明天早上八点，学校东门。我带你去看点东西。”
“看什么？”
“你会知道的。”
电话挂断。
林曜放下手机。
窗帘缝隙里透出外面的光——路灯的黄光混着某种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外面什么都没有了。
纸鹤不见了，纸人也不见了。只有暴雨还在下，打在空荡荡的校园小道上。
但地面上有东西。
宿舍楼正下方的柏油路面上，有一行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是鸟的爪子印，三趾朝前，一趾朝后。爪痕周围的雨水正在蒸发，白色的水汽混在雨幕里，像地面上长出来的雾。
那个爪印的尺寸——
如果是一只鸟的话，这只鸟比人还大。
他想起姜云曦说的话——神道会的人迟早会来，今晚只是踩点。
但那只大爪子印说明了一件事。
神道会没有把所有的底牌都留在海面。
有些东西已经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