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九霄灵印  |  作者:谁知道人面飘泊何处去  |  更新:2026-05-13
商盟------------------------------------------。,夕阳把城西集市的黄土路染成一片暗红的时候,七个人先后钻进了老陈记药材铺的后院。后院的库房被临时腾了出来,老陈把装药材的木箱摞成一圈当凳子,中间搁了张三条腿的破桌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是旧的,火光昏黄不定,照在围坐的七张脸上,每张脸的表情都不一样——有怀疑的,有麻木的,有好奇的,还有一两个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他关上门,目光从七个人脸上扫过去,把这些面孔跟老陈之前给的名单一一对上号。,周氏药铺的老板,右腿被林家的人打断之后落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坐在角落里那个闷头抽烟袋的是赵铁匠,祖传三代的炼器手艺,林家说要**他的铺子,他不卖,第二天铺子就失了火。赵铁匠旁边的是马老板,做符纸生意的,林家断了他的原材料供应,现在铺子里三个月没进新货了。再过去是孙记丹药坊的孙老头,六十多岁,儿子在林家当学徒时被打成重伤,至今躺在床上起不来。,但老陈之前提过——都是被林家以各种手段**过的小商贩,有的欠了债,有的丢了地,有的被林家直接扣了货至今没给钱。,七笔账。“人都到齐了。”老陈拖了个木箱坐下,朝林逸点了点头,“你说吧。”。他站在油灯旁边,从怀里掏出老陈那摞旧账本,一本一本放在破桌子上。账本落在桌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让在场的人眼皮跳一跳。“我叫林逸,”他说,“林家的庶子,灵根被林明宵夺走的那个废物。这件事全城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今天请各位来,不是因为我有修为——我确实没有。也不是因为我有靠山——我现在就住在城外一座破道观里,唯一的活物是一条老黄狗。”,闷声道:“那你让我们来干什么?听你诉苦?我要是想诉苦,一个人对着墙就够了,犯不着叫上七个人。”林逸翻开最上面那本账本,“我请大家来,是想问一个问题——你们想不想把被林家拿走的东西要回来?”。。他靠墙坐在一个高脚木箱上,那条瘸腿搭在箱子边上,手里转着两个磨得发亮的核桃,声音又冷又慢:“年轻人,你这话说得轻巧。林家背后是青云宗,林明宵本人炼气九层**,离筑基只差一线。我们这屋里所有人加起来,修为最高的是孙老头——炼气四层,还断了三根肋骨没好利索。你说把东西要回来,拿什么要?拿这个。”林逸举起手中的账本。,随即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七分嘲弄三分苦涩:“账本?你以为林家会认这个?当年我爹拿着这份账本去林家理论,回来的时候腿就没了。你去告官,城守是林家女婿。你去宗门申诉,青云宗是林家靠山。账本要是有用,我们这些人当初就不会被欺负成这样。”
“我说的是拿这个,不是告状。”林逸把账本翻到折好的一页,放在桌子上让所有人看,“林家这些年从你们手里盘剥了多少银子、毁了多少生意、欠了多少货款——这些数字,加在一起是多少?”
老陈拿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阵,报了个数:“光是我记下的部分,至少八万两。”
“八万两。”林逸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抬起头来,“林家一年的营收是多少?”
“大概三十万两左右。”马老板接话,“主要是灵石和药材两块,利润率很高,但现金流并不宽裕。林家每年要给青云宗上贡大笔贡银,加上族内的开销,能剩下的不算多。”
“那不就行了。”林逸把账本合上,“林家的现金流不宽裕,意味着他们承受不起突然的收入断崖。如果说——我是说如果——有人能让林家的灵石生意在三个月内缩减三成的利润,林家会不会慌?”
赵铁匠的手指在烟袋杆上停住了。马老板眯起了眼睛。周掌柜转核桃的手也慢了下来。
老陈替他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问题:“你怎么缩减林家三成利润?”
“林家卖什么?”林逸反问。
“灵石。”老陈说,“沧澜城周边有三座灵石矿,都是林家管的。开采出来的灵石除了上贡青云宗的部分,剩下的在市面上卖,利润极高。”
“林家自己炼器吗?”
“不炼。林家只卖原材料。”这次回答的是赵铁匠,他的语气变了,从之前的敷衍变成了一种认真思考后的回应,“沧澜城的灵石矿出产的都是初矿,杂质多,需要经过三道淬炼才能用来炼器。林家没有淬炼的工坊,直接卖原矿——反正市面上原矿供不应求,他们也懒得投入成本深加工。”
“那如果有另一家铺子,能把原矿淬炼成精矿,价格比林家原矿还便宜三成,同时用产出的灵石粉末**低阶符纸,把符纸的价格也压下来,会怎样?”
“会把林家的生意抢走一半。”马老板脱口而出,然后立刻皱起眉头,“但你说的这事做不到。淬炼灵石需要专门的阵法工坊,建一个工坊至少需要两万两银子。我们这些人凑一凑,连两千两都拿不出来。”
“不用两万两。”林逸说,“你们有手艺,有渠道,有客户,唯一缺的是启动资金和淬炼技术。启动资金我可以想办法,淬炼技术——”他顿了顿,看向马老板,“马老板,你做了二十年符纸生意,对灵力导流的了解比谁都深。灵石淬炼的原理跟符纸导流是一个路子,只是载体不同。你那套在黄纸上画导灵纹的本事,换到灵石上一样用。”
马老板张了张嘴,想说“这能一样吗”,但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熟悉的符纸导灵流程,发现自己居然反驳不了。
“还有赵师傅。”林逸转向赵铁匠,“你铺子虽然被烧了,但你的手艺没烧。淬炼灵石需要一个稳定的高温环境,这跟打铁是一回事。你祖传的控火术如果能跟马老板的导灵纹配合,淬炼效率至少能提升三成。”
赵铁匠把烟袋往嘴里一塞,**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烟雾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
周掌柜把核桃搁在桌上,坐直了身体:“林逸,你说这些听起来很漂亮。但你刚才也说了,你自己现在住破道观,身上连钱都没有。你拿什么来找启动资金?”
“林明宵正在大量**红纹草。”林逸说。
所有人都安静了。这个消息比刚才所有的商业计划都让人震惊。
“你怎么知道的?”老陈问。他其实知道,因为消息本来就是他给林逸的。但他没想到林逸会在这儿提出来。
“林明宵夺了我的灵根,但他没想到嫁接的灵根会产生排斥。他现在急需阴寒属性的药材来压制灵根排斥——断阳草、枯叶藤、化骨花、红纹草,四种药材缺一不可。”林逸说,“沧澜城周边只有一座山出产红纹草。”
“你住的那座山。”周掌柜说。
“对。”林逸点了点头,“红纹草虽然不算贵重,但生长周期长,山上的存量有限。林明宵需要的量又大,如果有一批人提前把市面上的红纹草全部收光,林明宵就只能从一个地方买。”
赵铁匠的眼睛亮了:“从你手里买。”
“我不用出面。”林逸说,“你们中间随便谁去,开一个林家查不到关联的铺子,把红纹草的价格抬上去。林明宵为了保住体内灵根,再贵也得吃。启动资金,就从林明宵手里赚。”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但这回沉默跟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沉默是不信任,现在的沉默是每个人都在脑子里飞速算账。算利润,算风险,算可行性。
老陈第一个站了起来。他走到林逸面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老陈记药材铺,干了。”
赵铁匠把烟袋往桌上一磕,火星四溅:“算我一个。炼器坊被烧了三年,我做梦都想让林家尝尝被火烧的滋味。”
马老板犹豫了二十来息,最终一拍大腿:“干!反正铺子都快完了,还不如搏一把。成了是翻盘,败了也不亏,反正现在这光景活着也没比死了强多少。”
孙记丹药坊的孙老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摸出一串旧铜钱放在桌上。那是他压箱底的本钱。
周掌柜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撑着瘸腿,一步一步走到林逸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少年。屋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浑身上下那股紧绷的劲,像一根被压了太久的弹簧,随时可能弹开。
“我就问一件事。”周掌柜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一个被废了灵根的人,为什么不去找个地方躲起来苟活?为什么要跳出来跟林家作对?”
林逸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
“因为林家没给我苟活的机会。”他说,“林明宵派人来打听我的消息了,他这次回沧澜城,除了找药,也是来确认我有没有死透。我不先出手,他就出手。我不想死,仅此而已。”
周掌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被压抑太久的凶狠,像刀锋上反射的冷光。
“仅此而已?”他说,“这四个字我记下了。”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手背朝上,悬在桌子上方。这是沧澜城商贩之间古老的盟约手势,意思是“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赵铁匠把手覆在周掌柜手背上。马老板的手覆在赵铁匠手背上。然后是孙老头、老陈,还有另外三个一直沉默的小商贩。七只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手叠在一起,在昏黄的油灯下像一座用岩石垒成的塔。
老陈看向林逸,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把手放上来。
林逸走过去,把手放在最上面。
“三天之内,”林逸说,“我要市面上所有红纹草一颗不剩。林明宵想买药,就得来找我们。到时候价格怎么定,我们来决定。”
“需要一个名号。”老陈说,“商盟也好,什么也好,得有个名字。名正才能言顺。”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林逸身上。林逸想了想,忽然想起前世公司里最常用的一个词。
“城西商盟。”他说,“就叫这个。”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跳,在墙上投下九道长长的影子。这座被林家鱼肉了多年的城西集市,第一次有了自己的联盟。虽然它此刻还很弱小——八个人,一间破库房,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牵头人——但它实实在在地迈出了第一步。
林逸走出药材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城西集市的摊贩都收了摊,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挂在房檐下的灯笼在夜风中晃荡。他摸了**口——柳婆婆给的钱袋瘪了一半,剩下的铜板被他分给了老陈和周掌柜作为第一批收草的资金。
穷是真穷,但路也是真有了。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护城河的石桥,绕过山脚的小村子。月光把山路照得惨白,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林逸忽然停下了脚步。
道观门口那盏破灯笼亮着。
他出门前没点灯。
林逸站在原地,把所有可能来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柳婆婆不会晚上上山。老陈他们还在城里商量收草的具体分工。林明宵的人在村里打听过消息,但要摸上山也不会帮他点灯。
他放慢脚步,贴着道观外围的半截院墙摸到侧面,从院墙缺口翻了进去。后腰那把破柴刀握在手里,刀柄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滑。
院子里确实有人。
而且不是一个。
道观正殿的破门大敞着,里面那尊掉了漆的泥塑神像前站着一个修长的白色身影。月光从破屋顶的窟窿里照下来,正好落在她身上——是个年轻女子,白衣,长剑悬在腰间,黑发用一根银簪随意绾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她旁边站着两个侍女打扮的姑娘,一个手里捧着锦盒,另一个手里提着剑。
三人听见脚步声同时回头。那两个侍女看到林逸手里的柴刀,提剑的那个柳眉倒竖,直接拔剑:“什么人!”
白衣女子抬手止住了她。她看着林逸,目光清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个拿着破柴刀、穿着一身粗布短褐的少年。
“你就是住在这里的人?”她问。声音像山涧里的石头相撞,干净冰凉。
“是。”林逸把柴刀插回后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几位深夜来访,是迷路了还是找错人了?”
白衣女子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她脸上,眉眼间有一种被很好地保护了一辈子才能养出来的天真和笃定。
“我是天剑宗顾清霜,”她说,“奉师命下山历练,路过此地,天色已晚,想借住一宿。”
林逸还没回答,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坦荡得像是理所当然。
“你不用怕,我辈分很高,不会欺负你。”
林逸愣住了。那两个侍女也愣住了。正在院子里趴着装死的老黄缓缓抬起狗头,用一种“***在逗我”的眼神看着这位白衣仙子的背影。
林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一般没人会这样自我介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顾清霜已经开始往厢房走了,一边走一边说:“这间屋子还算干净,我们今晚住这里。”
“等一下。”林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位仙子姑娘,这是我的房间。”
顾清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全身和他身上那套粗布短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微微蹙眉,像是在理解一个不太熟悉的概念。
“你是说,”她说,“我需要付钱?”
林逸深吸一口气。这个天剑宗来的仙子,她不是在装傻,她是真的不懂。
老黄把脑袋重新埋进爪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三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住一间破道观。林小子,你要是明天还能活着下山,就算老天爷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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