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套拆迁房，没有一套写我的名字。
我爸说："闺女迟早是人家的人，房子紧着你哥。"
十八岁那年，我拖着一只行李箱离开河阳，独自南下**。
七年后，哥哥来了电话："你侄子考上大学，你这当姑姑的，出五十万给孩子买辆车，不算多吧？"
我说不行。
嫂子骂我没良心，我妈哭着劝我别倔，我爸撂下一句"当没你这个女儿"。
可他们谁都不知道，那六套房子的来路，根本经不起查。
而奶奶去世前留下的那口老樟木箱子里，装着能掀翻一切的东西。
-正文:
我叫陆萤，在**开了家卖饰品的网店，仓库租在城中村一栋握手楼二层。
这天傍晚，我正趴在折叠桌上核对发货单，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两个字：陆恒。
我哥。河阳老家的人。七年没回去过。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划开。
"喂。"
"萤萤啊！是哥！"
那头声音洪亮，**嘈杂，小孩叫嚷，锅铲碰锅底，电视机开着，像个热热闹闹的饭点。
"吃了吗？"他问。
"在忙。什么事？"
"好事！大好事！"他笑得收不住，"你侄子陆皓，记得不？今年高考，成绩出来了，考上锦城大学！正经一本！"
"哦，不错。恭喜。"
我笔没停，在发货单页脚画了条横线。锦城大学是好学校。七年前我走的时候，陆皓还在读小学，胖乎乎的，被**方莉搂着，站在新装修的客厅里看我往编织袋塞衣服。
"同喜同喜！这是老陆家的大喜事，你这个当姑姑的也有面子嘛！"
他顿了一拍，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理所当然，像说今晚多炒个菜。
"皓皓马上要上大学了，出门没个代步工具不方便。同学家条件都不差，不能让孩子低人一头。我跟你嫂子合计了，给他买辆车，不用太顶级，年轻人喜欢的牌子就行，五十万上下。"
我笔尖钉在纸面上，墨洇开一个圆点。
"你在**发展得好，我们都知道。"他语速快了一截，"你当姑姑的意思意思？不用全包，车钱你来，保险上牌我们搞定。怎么样？皓皓可是咱们家头一个正经大学生，你长脸不长脸？"
窗外的霓虹灯亮了，红红绿绿映在发货单上。
我没吭声，电话那头是陆恒等我表态的沉默，和方莉拔高了调门的催促："你倒是问清楚了没有？"
我把笔放回桌上，"嗒"的一声。
七年了。已经七年了。
我叫陆萤，名字是奶奶起的，说萤火虫再小也自己发光。
可在我爸陆建军看来，这点光照不亮陆家门楣，比不上孙子陆皓名字里那个"皓"字。
小时候住河阳老城区钢铁厂家属院，红砖平房一排排挤着，瓦片上长青苔。
我哥陆恒大我五岁，我是"多出来的"，我妈王桂芳的原话。
爸是厂里的老焊工，沉默，抽烟凶。看我的时候目光飘忽，像扫过一件不起眼的旧物。
妈在厂食堂帮工，性格软，爸偏心哥的时候，她就悄悄往我碗里拨一块排骨。
哥是院子里的刺头，打架逃课样样在行，学习稀烂。可爸看他的时候嘴角松弛，說"男孩子皮实好，随我"。
我呢？闷头念书，成绩中上，安静得像贴了墙的日历，没人多看一眼。
转折是家属院围墙上刷出来的那个巨大的"拆"字。
我高二那年。
***还没动，各种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打起来。我家平房带一个自建的后院，面积不算小，按传闻能换不少补偿。
爸的烟抽得更狠了，一根接一根。
妈总是看看我，再看看哥，欲言又止。
最终方案下来：货币补偿或产权调换，我家最多能换六套八十多平的商品房。
六套。在河阳房价刚开始往上走的年头，是一笔让街坊眼红的财富。
吃晚饭的时候，爸把烟**按灭在搪瓷缸沿上，声音沉。
"六套，全要房子，不要现钱。"
妈筷子顿了一下："那……怎么分？"
爸没看我，盯着陆恒。
"恒子是儿子，将来撑门户养老全靠他。六套都落他名下，我和**住一套，剩下的他安排。"
我夹菜的动作定住。
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陆恒搓了搓手，咧嘴："爸，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