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老葛三十五六岁，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客气但滴水不漏。“萧承远，贺县长想让你帮他整理一份扶贫攻坚的材料。下午三点，你来他办公室一趟。”。扶贫攻坚是今年的重点工作之一，贺知庸分管这块。萧承远才来半个月，就被点名要过去，这不太寻常。“承远啊，”江别鹤凑过来，压低声音，“贺县长这个人人不错，但你要注意啊，他跟钱县长那边……关系比较复杂。你懂得。”，淡淡地说：“我就是去做事的。”，随即恢复如常：“对对对，做事最重要。”，萧承远准时敲开了贺知庸办公室的门。，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半新的夹克衫，桌面上的文件堆得整整齐齐。他看了萧承远一眼，没有客套，开门见山。“那份经济简报是你写的？是。趋势分析那段，你怎么判断下半年乡镇企业的三角债问题会加剧？”，这个问题不是问数据来源，而是问逻辑判断。前世他就知道，九十年代中期的乡镇企业正处于历史性转折点，三角债问题是一个信号。但他不能直接说有预知能力，他需要用当时的理论和数据来论证。“从各乡镇上报的财务报表看，应**款周转天数比去年同期增加了十七天，而同期短期借款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三。这说明企业回款困难在加大，只能靠借贷维持运转。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三个月，有一部分企业可能绷不住。”，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似乎在核对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文件，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数据看得很细。你学的什么专业？”
“行政管理，辅修经济。”
贺知庸点了点头，拿起一沓厚厚的材料递给他：“这是扶贫攻坚的汇报材料初稿，你拿回去看看，三天后给我一份修改意见。”
萧承远双手接过，退出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座位，江别鹤又凑了过来：“怎么样？”
“安排了工作。”
“什么工作？”
萧承远看了他一眼，江别鹤的目光中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探究。这种探究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出于**的需要——他需要知道萧承远是哪一边的人。
“写材料。”萧承远回答了三个字，然后低下头开始翻阅贺知庸给的资料，不再多说。
江别鹤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当天晚上，萧承远在宿舍灯下把那份材料看了三遍。老实说，这份材料写得不算差，中规中矩，数据也扎实。但问题在于，它没有回答一个核心问题——扶贫资金怎么用、用在哪儿，才能既解近渴，又利长远。
萧承远想起了前世读过的一篇关于“参与式扶贫”的文章。那是十年后的东西，现在的清江县没人提。但他不能直接写这个，他需要把那个理念翻译成现在能用的语言。
他开始写。
他写的不是对原文的修改意见，而是一份全新的提纲。他把扶贫工作分成三个阶段：第一年“输血”——解决最急迫的生存问题；第二年“造血”——发展特色产业；第三年“活血”——建立长效机制。
每一项措施都对应了具体的数据和案例，有根有据，不空谈。
三天后，他把这份提纲交给了贺知庸。
贺知庸看了不到五分钟，放下材料，抬起头看他，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
“萧承远，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些想法的？”
“下基层调研的时候看到的。”萧承远说的是实话，前世他确实调研过。
贺知庸沉默了几秒钟，忽然说了一句让萧承远心里一紧的话：“你有没有想过，你跟人相处的时候，太客气了。放不开。”
这是一句提点。
贺知庸的意思是，你太谨慎了，让人感觉你在设防。在官场上，这种设防会让人觉得你难以亲近，进而难以信任。
萧承远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微笑道：“我年轻，怕说错话。”
“怕说错话的人，往往是对的。”贺知庸说完，摆了摆手，“去吧，这份提纲我先留着。”
萧承远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老葛跟上来，低声道：“贺县长对你印象不错。不过你得注意，别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有时候，选边**不是坏事，是让别人知道你是谁的人。”
萧承远点了点头，但没有接话。
他知道老葛说得对。但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的时候。他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可以争取他，但又没人能完全掌控他。
这是他从前世教训中学到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