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份“互助协议”的雏形------------------------------------------。，五点生火，六点前把饼子全部烙好装进竹篮。她借了赵婶家的一辆独轮车，推到集上支了个简易摊——其实就是一块木板搁在独轮车上面，铺上干净的粗布，把饼子一个个摆好。没有招牌，没有吆喝，她只是在旁边放了一个小碟子，里面切成拇指大小的试吃碎块。。她随手拈了一块试吃，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这是啥饼子？土豆野葱饼，配酱吃更好。酱呢？”：“酱料要另买，两分钱一勺。”。两分钱不算多，但花在酱上总觉得有点奢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孩子，那孩子正盯着饼子咽口水。她一咬牙：“来两个饼，一勺酱。”，就有第二个。，但足够密集。试吃策略在任何年代都管用——人只要尝过味道，除非真的没钱，否则掏腰包的概率非常高。到上午十点收摊时，她带来的四十个饼子和两罐酱料全部售罄，刨去成本，净赚七块两毛钱。。这个数字放在1980年的农村，相当于一个壮劳力在地里干大半个月的工分折算。她只用了一个早晨。，推着空车往回走。路过公社供销社的时候，她进去买了盐和一斤白糖。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梳着齐耳短发，在柜台后面一边打算盘一边拿眼睛瞄她。“你就是那个做饼子的？”。消息传得这么快？“是，”她说，“您怎么知道？”
“赵婶上午来买酱油时念叨了不下八遍。”售货员上下打量她，“她说你做的酱比县里副食品商店卖的还好吃。”
知微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她把买好的东西装进布袋，刚走出供销社的门，就看见了陆骁。
他骑着他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后座上绑着一摞文件袋，胳膊上搭着中山装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衬衫袖子破了一个三指宽的洞，露出里面一小块晒成蜜色的皮肤。
知微目光在洞口上停了一瞬。
“陆干事。”
陆骁刹住车，长腿支地，侧头看她。他的视线先扫过她手里空了的竹篮，然后扫过她被晨风吹乱的碎发，最后停在她的脸上。
“卖完了？”
“卖完了。”
他点了下头，没说什么夸奖的话，但那一个点头里有着明确的首肯之意。他重新踩上脚蹬，正要走，知微叫住了他。
“衬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没事，旧了。”
“破口太大，田里干活容易挂东西，万一刮到皮肤也不安全。”知微的语气很自然，“回去换一件，破的拿来我给你补一下。”
陆骁明显地愣了一下。这些年他一个人惯了，衬衫破了就破了，能穿就行。他娘住在山那边的村子，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拿来我给你补一下”这种话。
“不用麻烦——”
“不麻烦，”知微说，“你帮我修过屋顶，我帮你补件衣裳，这很公平。”
她把布袋往肩上拢了拢，朝他点了点头，转身沿着土路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陆干事，互助协议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陆骁把手搭在车把上，望着她站在晨光里的背影。
“明天大队灶房可以交手续，”他说，“早上来队部找我拿钥匙。”
知微回身看他，晨风把她的刘海吹向同一个方向，她的唇微动，脸上浮现出一个细小的笑容：“比我想的还快。”
陆骁没多话。
他重新蹬上车，从她身边骑过，车后座的档案袋在风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骑出十来米远，听见她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风正好把那句话送进他耳朵里。
“走路注意把腰挺直，你现在不忙的时候还在胃疼吧？”
他没有回头。但知微看见他骑车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他把车速放慢了，腰挺得比刚才更直了一些。
她低下头，藏住笑意，往家里走。
林知微把攒下的钱夹在旧药膳书里，搁在箱子底层。她已经越来越习惯这个数字——算账的时候尤其心平气和，那是上辈子不知做过多少遍的事。做完这一切后她翻开了母亲那本泛黄的药膳食疗辑录。
原著很薄，主要记的是民间食疗方子，但页边空白处有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批注的字迹很清秀——是原主母亲的字。从内容来看，原主母亲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对药食同源的理解相当深，有些配伍思路甚至和现代营养学的研究方向不谋而合。
知微翻到“温中健脾”那一节，页边有一行批注写着“胃中虚冷：山药、莲子、小茴香、砂仁宜用”。她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起身去灶台上翻了翻自己存的东西——山药还剩半根，砂仁在酱料里会用。她没有小茴香，但晒干的野葱还有些。
灶房里热起来以后，林知微把做胃经食疗专用的钵饭吊在搁板上，一边校正自己这一批酱料的温度，一边在脑中一条条铺展开她打算打出来给陆骁看的互助协议条款。其实陆骁已经口头答应了，但她还是想把它正式写下来，****——这是她的作风。口头承诺是信任，书面条款是尊重。
写完以后她又看了一遍，在最后加了一条：乙方（林知微）尊重大队一切规章，如遇**变动，协议可重新协商。
她把纸折好放进兜里，准备明天拿给陆骁看。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她醒了一次，听见外面下了小雨。她想到大队灶房的屋顶好像有瓦片漏水，又想到陆骁说明天早上拿钥匙。灶房能不能在雨停之前被收拾出来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穿破衬衫的男人正在忙各种事情，吃饭又不定时。
她翻身起来，点上油灯，就着昏暗的灯火炒了一小罐可以随时配饭热吃的野葱菌菇酱。炒完把罐子封好，放在灶台角上，用一个干净的布盖住。
罐子上她搁了一张纸条，只有五个字——
“胃痛时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