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浮生如梦传  |  作者:十里八乡地俊后生  |  更新:2026-05-13
破村寒门------------------------------------------。,十月就落雪了。,看着天边那抹铅灰色的云,眉头皱得能夹死**。。,呼出一口白气。身上那件打了八年补丁的破棉袄,早就不顶事了,风一吹就往骨头缝里钻。。新的啥时候做的?去年冬天娘没了的时候。,他心里闷得慌。。娘走了三个月了,该想的早想完了。。。,咽了咽口水,又塞了回去。。,比他**岁,今年十五。小时候爹死娘改嫁,没人要,陈休的娘心善,收留了她,当亲闺女养。,就剩他、小鱼儿、还有刘三刀,三个人凑一块儿过日子。"爹"。
不是亲爹。亲爹在他五岁那年就死了,说是打仗死的。陈休没什么印象,就记得有个模糊的背影,还有一把沉甸甸的刀。
刘三刀是亲爹的袍泽,战场上救过**的命。后来腿瘸了,就退下来,在村里安家。这么多年来,就靠他种那两亩薄田,勉强拉扯大了陈休。
刘三刀脾气臭,嘴巴毒,喝多了酒就骂人。但陈休知道,这老东西心里把他当亲儿子。
就像他心里,也把刘三刀当亲爹。
陈休正发呆,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休哥!休哥!"
一个魁梧的身影从村口跑来,跑得地面都在震。
是虎子。
虎子今年二十,比陈休大两岁。但论脑子,他跟八岁孩子差不多。打小就傻乎乎的,村里人都叫他"虎娃子"。
可陈休知道,虎子不傻。
虎子只是实诚。实诚到脑子转不过弯来,但心细得很。那双眼睛,看着憨,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
虎子跑近了,脸上全是笑,手里拎着一只肥兔子。
"休哥!你看!今儿个运气好,下套子套着的!"
陈休站起身,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没理那叫声,接过兔子,掂了掂分量:"不错,够吃三天的。"
"那必须的!"虎子挠了挠头,憨笑道,"我多下了几个套子,明儿个还能套着。"
陈休点点头,把兔子往屋里拎。
小鱼儿正在灶房生火,看见兔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呀!有肉吃了!"
她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脏兮兮的,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
"去去去,一边儿去。"陈休把她扒拉开,"这兔子得你刘叔收拾,你光知道吃。"
"我咋不能吃了?"小鱼儿不服气,"我天天做饭洗衣服,累死累活的,吃口肉怎么了?"
"行行行,你最大,你说了算。"陈休懒得跟她拌嘴,"刘叔呢?"
"在后头劈柴呢。"小鱼儿撇撇嘴,"今儿又喝多了,正在那儿骂骂咧咧的,也不知道在骂谁。"
陈休叹了口气。
刘三刀又喝酒了。这老东西,酒品不好,喝多了就骂人,从***骂到当今圣上,从天上骂到地下,就没有他不骂的。
但陈休从来不拦他。
他知道刘三刀心里苦。
当年跟他一起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兄弟,十个里头死了八个。剩下两个,一个瘸了腿,一个断了手。
刘三刀是瘸了腿那个。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跟兄弟们死在一块儿。
陈休把兔子放下,往后院走去。
后院是一片空地,堆着劈好的柴火。刘三刀就坐在柴堆旁边,手里拎着个酒葫芦,一边喝一边骂。
"……***,***北莽**,早晚有一天……老子非得……"
骂着骂着,声音低了下去,脑袋一歪,酒葫芦咕噜噜滚到地上。
睡着了。
陈休看着这个干瘦的老头儿,心里堵得慌。
十年前,刘三刀还是个精壮汉子,虎背熊腰,一顿能吃三碗肉。现在呢?皮包骨头,满脸褶子,头发白了一半,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老了。
真的老了。
陈休弯腰捡起酒葫芦,轻轻给老头披上一件破棉袄。
然后他蹲在旁边,看着天边那抹越来越暗的云,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叫陈休。
这个名字是穿越过来之后才知道的。
三个月前,他还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好像也叫陈休。三十出头,在一家公司做中层管理。工资不高不低,日子凑合着过。没房没车没老婆,就一条狗。
然后出了车祸。
再醒来,就成了这个陈休。
十八岁的陈休。
北境边军的遗孤。
雁门关外破村子里的泥腿子。
说实话,刚穿过来那会儿,他很懵。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以为这是濒死体验。以为睡一觉就能醒过来。
结果呢?
睡了三天,醒了。
睁开眼,看见一个干瘦的老头儿,瘸着腿,守在床边,眼眶通红。
"醒了?"老头儿嗓子哑得厉害,"你小子命大,那箭再偏一寸,你就没了。"
陈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手。
黝黑,粗糙,满是茧子。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指细长,敲键盘敲出来的。这双手呢?劈柴劈出来的,种地种出来的,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手。
他愣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来了一切。
不是这个陈休的一切,是那个陈休的一切。
三十年的记忆,一股脑儿涌上来。
那个陈休是个普通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没什么大本事,也没什么大志向。就是上班下班,周末睡**,偶尔跟朋友喝顿酒,聊聊女人骂骂老板。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结果老天爷跟他开了个玩笑。
让他穿越了。
穿到这么个鬼地方。
北境边关,十月就落雪。冬天能冻死人。年年打仗,年年死人。北莽**隔三差五就来抢一把,抢完就跑,跑完又来。
在这儿活着,比***当狗还难。
他躺了三天,想了三天。
**天,他爬起来了。
没别的原因。就是饿了。再躺着,就真**了。
爬起来之后,他发现自己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
不是系统,不是面板,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就是……记忆。
三十年的记忆。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他知道"人"比"武功"重要。知道"组织"比"个人"厉害。知道"情报"是核心资源。知道人心险恶,也知道人间自有真情在。
他知道很多东西。
但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就是穿越。
不是给你金手指,是给你一堆没用的记忆,然后把你扔到一个你完全不了解的世界里,让你自生自灭。
陈休蹲在地上,想了很久。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既然没死,那就活着。
活着最重要。
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休哥!休哥!"
小鱼儿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兔子收拾好了!刘叔也醒了!吃饭了!"
陈休回过神来,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土。
"来了。"
饭是稀粥,黑面的,稠得能立筷子。
菜是咸菜,一碟子,能齁死人。
肉呢?肉就一小碗。
一只肥兔子,三个人分,一人也就几筷子。
但这已经算是好日子了。
平时能吃饱就不错了。能有肉吃,那得过年。
陈休捧着一碗粥,呼噜呼噜喝着。
粥烫嘴,舌头都麻了,但他不在乎。饿狠了,什么都是香的。
虎子吃得比他更香,碗底都舔干净了,还意犹未尽地看着那碟咸菜。
小鱼儿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但眼睛一直盯着那碗肉。
刘三刀吃得更快,三两口扒完一碗,然后倒了杯酒,滋溜一口,眯起眼睛,一脸享受。
"今儿个那帮***又来了。"
刘三刀突然开口。
陈休吃饭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
"北莽**。"刘三刀又抿了口酒,"今儿个晌午,有几个探子溜到咱们村附近了。"
"探子?"陈休皱起眉。
"嗯。探子。看看咱们这一带有没有防备。"刘三刀冷笑一声,"不过没敢进来。村口那几个老东西拿着家伙守着,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会回来吗?"陈休问。
"废话。"刘三刀瞪了他一眼,"这帮***,年年来,年年抢。今年雨水不好,北莽那边的草场遭灾了,牲畜死了大半。他们要活命,就得到咱们这儿来抢。"
"抢什么?"
"抢粮,抢人,抢一切能抢的东西。"刘三刀的声音沉下来,"小子,你爹当年就是这么死的。"
陈休没说话。
**的事,他听刘三刀说过。
十年前,北莽大举南下。雁门关守军死守了七天七夜,最后还是被突破了。
**是百夫长,带着一队人守在最前面。
最后全死了。
一个都没剩。
就**的**,还是刘三刀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刘三刀说**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手还握着刀,姿势都没变。
就是……凉了。
陈休那时候才五岁,什么都不懂。
现在他懂了。
懂了什么叫战争。
懂了什么叫人命如草芥。
懂了什么叫"活着"这两个字,有多重。
"刘叔。"陈休放下碗,"你觉得,今年会打起来吗?"
刘三刀沉默了一会儿。
"不好说。"他灌了口酒,"但得有准备。那帮***要来,肯定不会只来十几个探子。少说几百,多了说不定几千。咱们村这点人,挡不住。"
"挡不住怎么办?"
"跑呗。"刘三刀嗤笑一声,"不跑等死啊?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陈休,又看了一眼小鱼儿和虎子。
"不过得先做准备。万一打起来,咱们就往山里跑。我知道一条路,当年走过,能**。"
陈休点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刘三刀放下酒杯,神色难得认真了几分,"这些日子,别出远门。村里的青壮都得组织起来,轮流巡夜。你也去。"
"行。"
陈休应了。
他吃完饭,收拾了碗筷,送到灶房。
小鱼儿正在洗碗,动作慢吞吞的。
"怎么了?"陈休问。
"没什么。"小鱼儿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北莽**。"小鱼儿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听村里的婶子们说,她们年轻那会儿,北莽**来过一回。杀了好多人。还把好多姑娘……"
她说不下去了。
陈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小鱼儿的脑袋。
"别怕。"
"嗯?"
"有我在。"陈休说,声音不大,但很稳,"谁敢动你,我跟他拼命。"
小鱼儿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洗碗,声音里带了点鼻音:"谁要你拼命了……傻子……"
陈休笑了笑,没说话。
夜里,陈休躺在破屋的土炕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
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穿越三个月了。
三个月,他干过很多事。
下地种田,上山打猎,跟刘三刀学了几手庄稼把式,跟村里的老猎户学了些下套子的本事。
都是些粗浅的东西。但在这个世界,粗浅的东西也能活命。
他以为自己会抱怨。会愤怒。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去。
但他没有。
因为他发现,抱怨和愤怒没有用。
不管穿越到哪儿,人还是得活着。
活着就得吃饭,吃饭就得干活,干活就得有本事。
他的本事,就是那三十年的记忆。
虽然那些记忆不能让他一夜之间变成绝世高手。但能让他看明白一些事。
比如,人心。
比如,利益。
比如,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比如,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复杂。
但也比想象的简单。
复杂的是人心。简单的是活着。
活着,就***。
"咯咯咯——"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休猛地睁开眼,一骨碌爬起来。
天还没亮。灰蒙蒙的,是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
"怎么了?"他披上破棉袄,走到门口。
门外是虎子,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
"休哥!不好了!"
"什么事?"
"北莽……北莽**来了!"虎子急得声音都变了,"好多人!往咱们村来了!"
陈休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真的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多少人?"
"不知道……好多好多……比上次多得多!"
"刘叔呢?"
"已经起来了!正在村口组织人呢!"
陈休点点头,转身回屋,抓起靠在墙角的柴刀。
柴刀是把破刀,豁了好几道口子。但他擦了擦刀刃,还算锋利。
小鱼儿也醒了,裹着被子缩在墙角,脸上全是惊恐。
"陈休……"
"别怕。"陈休走过去,把那件新棉袄披在她身上,"听我说,待会儿你跟着虎子走。往山上跑,找个地方躲起来。"
"那你呢?"
"我去村口。"
"不行!"小鱼儿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别去!你会死的!"
陈休低下头,看着她。
十五岁的丫头,眼睛哭得通红。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跟她平视。
"小鱼儿。"
"嗯……"
"你听我说。"陈休的声音很轻,很稳,"我爹当年守在村口,没跑。我刘叔当年也守在村口,也没跑。他们都是傻子吗?不是。他们是知道,有些事,比命重要。"
"什么事?"小鱼儿哭着问。
"爹娘。兄弟姐妹。邻里乡亲。"陈休说,"你也是。"
"我不要你死!"小鱼儿哭出声来,"我不要!"
陈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不会死的。"他说,"我答应你。"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虎子。
虎子也在看他,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虎子。"
"嗯。"
"保护好她。"
"……嗯。"
陈休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村口。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但陈休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对面,是黑压压的一片骑兵。
马蹄声震天,像打雷一样。
北莽的骑兵。
成百上千的骑兵。
他们穿着皮甲,拿着弯刀,脸上涂着黑色的图腾,在晨曦中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而村口这边,只有几十个老弱病残。
拿着锄头的、粪叉的、柴刀的、木棍的……
能有什么?
螳臂当车。
*蜉撼树。
刘三刀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把豁了口的大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小子!"他头也不回地喊,"带着他们跑!我拖住这帮***!"
陈休站在原地,没动。
刘三刀急了:"你***聋了?老子让你跑!"
陈休还是没动。
他看着那些骑兵越来越近,看着刘三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看着村里的老人们一个个站出来,挡在家人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脚,也往前走了几步。
"你疯了?!"刘三刀回头骂道,"你***才十八!你懂个屁!"
"我不懂。"陈休说。
他走到刘三刀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跑了这一次,还有下次。"陈休说,"跑了这一次,我就不是我了。"
他握紧手里的柴刀。
"我爹当年站在这儿,没跑。"
"那是因为你爹是傻子!"
"嗯。"陈休点点头,"那我就当个傻子吧。"
刘三刀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苦,也笑得很畅快。
"好小子。"他说,"不愧是铁山的种。"
他拎起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那就一起吧。"
"一起。"
陈休跟着他,也往前走了几步。
身后,是村口的老人们。
身后,是瑟瑟发抖的女人和孩子。
身后,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身前,是黑压压的骑兵,是呼啸而来的弯刀,是即将到来的死亡。
但他没退。
一步都没退。
"驾!"
一声暴喝。
骑兵冲了过来。
陈休的眼睛眯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
在骑兵的最前面,有一个身穿黑甲的将领。
那将领手持长槊,策马狂奔,直直朝他冲过来。
陈休握紧柴刀。
砍。
死就死了。
不砍,窝窝囊囊地活着,那***还不如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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