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间双人床------------------------------------------，天已经快黑了。，加上陆砚洲被林岁岁指挥着又是调暖风又是降车速，原本四个小时的路程愣是开了将近六个小时。，陆砚洲把车停在招待所门口，熄了火，回头看了一眼后座。。，整个人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几缕碎发，呼吸又轻又浅，像一只把自己团成球的小动物。，呼呼地吹着，把她的碎发吹得微微颤动。，伸手敲了敲后座的头枕。“到了。”。，声音大了一点：“林同志，到了。”，整个人往大衣里缩了缩，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话，大概意思是“再睡五分钟”。，深吸一口气，然后拉开车门下了车。，林岁岁猛地睁开眼睛，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坐起来：“谁开门了？！冷！”
陆砚洲站在车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县城招待所到了，下车。”
林岁岁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周围，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在一个陌生的院子里。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招待所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门口的灯亮着昏黄的光，能看到几个穿着军装的人进进出出。
“县城招待所？”林岁岁重复了一遍，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
“不是说去军区吗？怎么在县城就停了？”
陆砚洲的语气很平：“天黑了，山路不好走，明天一早再赶路。今晚先在县城住一晚。”
林岁岁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她看了看招待所那栋楼，又看了看陆砚洲，眉毛慢慢地拧了起来。
“我不住招待所。”
陆砚洲正准备去开后车门拿东西，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不住招待所？”
“不住。”林岁岁把军大衣裹紧了一点，下巴缩进领口里，“招待所的被子都有一股来苏水的味道，床单也不干净，枕头要么太高要么太低。我认床，换了地方睡不着。”
陆砚洲看了她足足五秒钟。
“林同志，”他的声音依然很平，但林岁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太阳穴附近一根青筋的轻微跳动，
“这是县城，不是北京。这里只有招待所。”
“那你找个好一点的招待所。”林岁岁理所当然地说。
“县城只有这一个招待所。”
林岁岁愣住了，然后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像是被抢走了糖果的小孩。
“就这一个？”她的声音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点点即将爆发的怒气，
“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早说只有一个招待所，我就在通信连再住一晚，
让他们直接派人把我送到军区的，干嘛要在县城停？
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砚洲的太阳穴跳得更明显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打开后车门，把林岁岁那点可怜的行李——
一个打着补丁的布包袱——拎了出来，然后转身朝招待所大门走去。
“你可以选择在车上睡。”
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一种“别跟我讨价还价”的笃定。
林岁岁恨恨地瞪着他的背影，恨不得用目光在他后脑勺上烧两个洞。
但她最终还是从车里出来了——不是因为妥协，是因为真的太冷了。
车一熄火，车厢里的温度就开始往下掉，再待下去她非得冻出病来不可。
她裹着军大衣一瘸一拐地往招待所走，脚上的水泡经过一天的折腾又磨破了，每走一步都疼得她龇牙咧嘴。
走到门口台阶的时候，她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一栽，眼看就要跟水泥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一只胳膊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当当地揽住了她的腰，然后顺势一带，把她整个人半拎半扶地放到了台阶上。
陆砚洲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拎一只小鸡一样轻松。
林岁岁站稳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道谢，而是低头看了看他揽过自己腰的那只手：
“你洗手了吗？”
陆砚洲把手收回去，脸上的表情可以用“波澜不惊”来形容：“没有。”
林岁岁：“……”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人计较——
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她确实冷得受不了了，她现在只想找一个有暖气的地方坐下来。
前台登记的时候，又出了幺蛾子。
招待所的工作人员看了看陆砚洲的证件，又看了看林岁岁，面露难色：
“陆大队长，房间……只剩一间了。”
陆砚洲皱眉：“不是提前打过电话预留了吗？”
“预留了，预留了一间。”工作人员赶紧解释，
“但是今天下午县里开会，临时征用了好几间，现在就剩一间双人房了。您看……”
陆砚洲看了林岁岁一眼。
林岁岁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
“你看我干什么？我不住双人房！更不可能跟他住一间！”
陆砚洲面无表情地对工作人员说：“再开一间，不管什么条件。”
工作人员快要哭了：“陆大队长，真的一间都没有了。
要不……您去隔壁县委招待所问问？”
陆砚洲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二十分钟后回来了——表情比走之前更难看了。
“县委招待所在翻修，停业了。”
林岁岁站在前台旁边，抱着胳膊，用一种“你看吧果然还是我更有先见之明”的眼神看着他：
“我说了在通信连多住一晚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要睡马路了吧？”
陆砚洲没有理会她的嘲讽，而是对工作人员说：“双人房，开。”
然后他转头看向林岁岁：“你睡床，我睡地上。”
林岁岁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她想说“不行”，
但看了看外面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看了看自己这条因为寒冷而开始发抖的腿，
最终把那句“不行”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声非常勉强的“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