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月是天上月

6.

离开阁楼时，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雨丝细密，带着初春的凉意，打在身上，激起一阵寒颤。

刚刚还在马球场上纵马驰骋的少年们，此刻也三三两两结伴散去。

那个身穿玄黑衣衫的少年，正与同伴说笑着往外走。

他偏过头看过来，见我独自一人立在雨中，便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了几句，抬脚就要朝我这边走来。

可还是晚了一步。

一支绘着淡墨山水的纸伞，从我身侧伸了过来，替我挡去了大半的风雨。

伞下，是萧承景那张熟悉的脸。

“脸怎么这么白？”

他看着我，眉头微微蹙起。

“在太子妃那里受了委屈？”

我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太子妃待臣女很好，不劳殿下担忧。”

我的疏离似乎让他有些不悦。他向前一步，伞面又将我笼罩其中，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霸道。

“那日总归是你拿了玉佩，日后，我会迎你入东宫。你的事，怎么就不让我担忧了？”

“不过是个误会。”

我垂下眼，盯着自己湿了一角的裙摆。

“臣女身份卑贱，入不得东宫这等富贵地。”

萧承景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了一声。

“误会？若是误会，为何当**也会和她们一同在荷花池中翻寻？薛灵芸，你何必口是心非。”

我一时沉默。

是啊，前世的薛灵芸，的确是贪图富贵的。

我无法替曾经的自己辩解。

良久，我才叹了口气，轻声说：

“是臣女当时不懂事。”

几次三番的拒绝，终于让萧承景耗尽了耐心。他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冷了下来。

“那又如何？”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道。

“反正我想纳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那之后，萧承景便像是铁了心一般。

东宫的赏赐隔三差五地送到我们府上。

萧承景甚至会亲自来府上，借着与我爹商议公务的名义，只为见我一面。

他没有再提纳赵家姑娘为良娣的事，那赵姑娘在家里气得大哭了一场，没过多久，便另外嫁给了一个世家子弟。

爹娘倒是欢喜得不行，整日里乐得合不拢嘴。

他们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宫中更好的去处了，女儿能得太子青睐，是薛家祖坟冒了青烟。

可他们还没欢喜多久，东宫便出事了。

有刺客潜入东宫行刺，刀剑无眼，混乱之中，太子妃竟以身为盾，替萧承景挡了一剑。

那一剑伤及心肺，太医们来了又走，全都束手无策。

据说，太子妃没几日好活了。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后院的箭靶场练习射箭。

闻言，我手一歪，那支本该射向靶心的箭簇便失了准头，擦着靶边飞了出去，**个空。

“不必担忧，我阿姐不会有事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箭簇，递到我面前。

是姜决明。

那日在马球场上身穿玄黑衣衫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