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出一个个微小、黑暗、却异常刺目的红洞窟窿。
每一次微不可察的头颅转动，每一次艰难的肩臂牵动，每一次窒息般急促抽搐的呼吸，都令那四条深陷血肉骨骼的玄铁链条发出更大、更血腥、更令人牙酸的摩擦挤压声。仿佛他整个人的骨架都在与那冰冷致命的金属做着临死前最后的、绝望而凄厉的锯割较量。
3 断链献祭之始
瓷刑伫立在窄门洞开的悬空处，居高临下。风雪翻卷，狂乱地撕扯着他鸦青色的破旧匠服和散乱的灰白鬓发。冷，刺骨的寒气穿透衣物。他脸上的岩石面具没有丝毫裂痕，唯有那双眼睛，不再仅仅是看。他仿佛化作了那座龙窑本身敞开的炉口，冰冷、庞大而幽深，贪婪地吞噬着下方风雪中这幅缓慢移动的、血腥凄厉的景象——那挣扎爬行的肢体，那深陷骨肉的玄铁，那巨大猩红的棺椁，那蜿蜒刺目的暗红血路，以及那一声声由生者濒危的脏腑和冰冷链条共同演奏的、不成腔调的凄惨锯骨之音。
他的目光，锐利如同淬火后待斩的铡刀，牢牢地锁在下方艰难挪动的那个人颈项之上。
那人的下巴被迫高高昂起，暴露出脆弱的咽喉线条。一道旧疤，如同被利齿恶狠狠撕咬过的、早已愈合扭曲却又狰狞无比的扭曲痕迹，斜斜地切入下颌骨内侧深处，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那是当年血洗瓷家秘窑时，混乱中最锋利的一柄朔方亲卫刀刃留下的“功勋”，刀锋本欲割断他的脖颈，却被他险之又险地侧头避开，仅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疤，也斩断了他父亲挡向刀锋的手臂。
风雪愈发凄厉。不知过了多久，拖棺的人才耗尽生命里最后一把力气，终于艰难地爬到石阶之下、距离悬空耳房门槛不足三步的地方。他再也无法支撑那棺椁的庞大重量与自身的剧痛，整个身体猛地向前一栽，沉重的头颅“咚”一声撞在冰冷粗糙的石阶棱角上。但即使如此狼狈扑倒，他依旧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竭力昂起那被锁链死死勒住脖颈的头颅，望向悬于上方的瓷刑。那双眼睛陷在灰暗的眼窝深处，曾经属于王储的骄傲、矜贵、不可一世通通消失殆尽，只残余一种近乎于垂危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