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见。
街口修鞋的刘瘸子还在。
他坐在屋檐底下，戴着老花镜，低头慢慢钉鞋底。旁边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戏，也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我经过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
像认出来了，又像没认出来。
最后只是点点头。
“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
他没再问。
白水镇的人一直这样。很多话到了嘴边，也不会真说出口。
再往前走，就是河神庙。
小时候这里很热闹，每年夏天都有人来烧香。老**们拎着竹篮，在门口摆水果和馒头，香灰一层层落在地上。后来镇里年轻人越来越少，庙也慢慢空了。
门半掩着。
里面很暗。
只有供桌前还点着盏灯。
风从河面吹过来，庙门轻轻撞了两下，发出空空的响声。
我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个夏夜。
那时候镇里停电。
奶奶牵着我从戏台回来，路过这里时，庙里有人烧纸。火光映在墙上，忽明忽暗。她怕我乱看，用力捏了捏我的手，说小孩子晚上别东张西望，容易招东西。
其实她自己胆子也不大。
小时候打雷，她总会起来关窗。
可她嘴硬，从来不承认。
长桥街还是老样子。
青石板路被雨泡得发亮，两边屋檐压得很低，电线乱糟糟地挂在半空。有些老人坐在门口择菜，看见生人经过，就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抬头。
这种目光我很多年没见过了。
不热情。
也不冷淡。
像在看河里漂过去的一样东西。
祖屋在街尾。
门口那棵老槐树居然还活着，只是枝叶稀了很多，半边树干都裂开了。小时候我总爬那棵树，奶奶拿竹条追着打过我几次，后来实在追不动，也就不管了。
院门锁着。
锁已经生锈。
我掏钥匙的时候，忽然有些恍惚。
这把钥匙我带了很多年，一直扔在抽屉最里面。有时候搬家翻出来，我会看一眼，然后又重新丢回去。像留着某种已经没什么意义的东西。
锁拧了很久才开。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潮气迎面扑出来。
屋里很暗。
空气里有木头发霉的味道。
桌椅上蒙着层薄灰，墙角挂着蜘蛛网，老挂钟已经停了，时间停在七点二十，也不知道是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