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吃着皇粮，揣着私念。老天看着呢！迟早的事！"
这话光明正大，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宣言。桌上的冰墨丝毫没有化开的迹象。我用指甲抠了抠，纹丝不动。
算了。我抽出一支分叉又秃毛的旧笔，手指上的裂口被笔杆硌得生疼。那堆泛黄的卷宗，上面的数字模糊得像隔夜的粥。
窗外飞过一只灰雀，停在对面檐角上，歪着头。时间像冻住的墨，拖着不走。
放衙的梆子响时，天色已经黑透。值房里的人瞬间走得干干净净，只剩炭火盆底一点暗红的光，还有满屋子的墨臭、体味和灰尘味。
我的桌边，那堆旧卷宗还原封未动。我吹灭唯一燃着的灯盏，黑暗立刻吞没了一切。
我没敢走正门那条有灯光的甬道，绕到衙署后墙的小路。冷风像刀子，贴着棉袍的缝隙刮进来。袖口漏风的地方冻得发麻。
口袋是空的，除了两块石头子一样硬的饼。肚子早就空了，火烧火燎，但咽那饼需要勇气。
抄近路要穿过一片废园。听老吏说过，前朝哪个侯爵的花园，败了，荒了，只剩残砖碎瓦和疯长的野草荆棘。踩上去咔嚓作响，是冻硬了的枯枝败叶。
月亮在云层里时隐时现，给这片废园蒙上一层冷幽幽的蓝光，像个巨大的鬼域。
地上有东西反**一点微光。我以为是破瓦片。左脚刚踏上去，感觉不对——太滑了，那光像是冻住的油...还是冰？身体已经来不及反应，重心猛地一歪。
我本能地想抓住旁边的藤蔓，那藤蔓咔嚓一声就断了。人直接顺着一个塌陷下去的土坡滑了下去，掉进一个浅坑里。
"操！"土坑冻得梆硬，背摔得生疼，尾椎骨的位置一阵发麻。泥点子溅了我一脸一脖子。坑底全是烂泥和**的枯叶味儿。
我坐起来，龇牙咧嘴地**后背，左手在地上胡乱撑了一下，想借力爬起来。手碰到的不是硬泥。
冰冷，粗糙，像石头，但形状又不太规则。我把它从半冻的污泥里抠出来，就着一点微弱的月光看。
黑乎乎一块，拳头大小，棱角硌手。上面沾满了泥污。冻僵的手指握着它，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顺着掌心肌肤一直爬上来，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厚重感。
它重得超乎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