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吐。
一张接一张，白花花的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我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些纸从机器口里一张一张地往外冒，像是什么东西的内脏被人一截一截地抽了出来。
周莹把那厚厚一沓纸整理好，从窗口递给我。
"林女士，您这张卡从六年前到现在，副卡的累计消费金额是……"
她顿了一下。
"一千七百多万。"
03
一千七百多万。
这五个字在我脑子里炸开的时候，我手里的纸差点掉地上。
我一个月工资四千八。
一千七百万，够我在流水线上****拧三千五百年的螺丝。
我靠在银行大厅的柱子上，一页一页地翻那些流水记录。
每一笔消费后面都跟着地点和商户名称，全是我这辈子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什么高定礼服、什么限量手袋、什么私人会所年费。
混在里面最扎眼的是那些酒店消费，半数以上住的都是套房，单价最低的一晚也要八千多。
沈娇娇。
你不是快死了吗？
你不是白血病晚期撑不过一年吗？
哪个白血病人满世界住五星酒店、买游艇、逛免税店？
我蹲在银行门口，把那沓纸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压在最早的一笔消费记录上。
时间，六年前的三月十二号。
消费地点，新加坡樟宜机场。
金额，四千六百块。
备注：免税店。
六年前的三月十二号。
那天我在干什么？
我想了想。
那天我刚从东莞的电子厂辞工，坐了一夜的大巴到昆山，第二天一早就进了另一家厂子的面试间。
面试官问我有没有学历证书。
我说没有，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
面试官看了我一眼，把我的简历放到了旁边那一摞里。
那一摞，后来全进了碎纸机。
而同一天。
沈娇娇拿着我的卡，在新加坡机场的免税店里花了四千六。
我手里的纸被攥出了褶子。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弹出一个备注为"妈"的号码。
我犹豫了两秒，接了。
"知意。"我妈刘桂兰的声音又尖又硬，跟十二年来的每一次通话一样，没有寒暄，没有废话，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你弟月底订婚，你随八千块钱。"
"妈，我一个月才四千多。"
"那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