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会

第三次指引------------------------------------------，课堂继续进行。夏洝一边听讲一边观察林棉。她坐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听课时坐得端正，做笔记时很认真，偶尔和旁边的同学交换一个眼神。她的表现没有任何异常，是那种融入人群后就很难被单独记起的类型。。一个毫无异常的人，为什么会让沈雾的笑意在那一瞬间凝固？，夏洝故意放慢了收拾东西的速度。等大部分人都走了，她才站起来，看到沈雾正在讲台前整理课件和文件夹。那份厚厚的文件夹半开着，里面夹着的不只是打印资料，还有一些手写的表格，表格的标题被挡住了，但露出的边角上能看到几个印刷的红色字——“评估”。“今天的课怎么样？”沈雾抬起头，笑着问她。“很好。案例很生动。那就好。我其实挺紧张的，怕讲不好。”沈雾把文件夹合上，收进包里，动作自然。她走到夏洝身边，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说道：“对了，宋医生下周就回来了，下周四的课他来讲。你要有什么问题想深入了解一下，可以去医务室找他。他在这方面是真正的专家，比我强多了。”。：“谢谢，我会考虑的。”，拎着包走出了教室。夏洝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打了个电话回家。她和母亲交谈了几句，语气很自然。母亲在电话里问她最近怎么样，她用一句话做了总结：“挺好的。学校很大，人很多，要慢慢看。”。，夏洝在宿舍洗完澡出来，周晚正趴在床上用手机刷校园论坛。，只对内开放，上面有课程通知、社团公告、二手交易等板块。周晚告诉她，还有个匿名区，专门用来发各种小道消息和八卦，***曾经想关掉，但每次关都会有人重建，后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看这个。”周晚把手机屏幕递过来。，标题是：“三班那个苏茗，根本不是转学”。发帖时间是十分钟前。帖子里只有一句话：“她上周三晚上回了宿舍之后就没出来过。第二天早上****的人说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没有一丝褶皱，像没人睡过一样。”，大部分是质疑的——“别造谣转学很正常好吗人家家长都联系好了”。但也有几条匿名回复在附和：“我学姐说她去年也见过差不多的事这个学校每年都有一两个人突然消失”。
周晚一边划一边说：“这些人也太能编了。苏茗肯定就是转学了嘛，教务处的通知还能有假？”
夏洝没有说话。她擦着头发，目光落在手机上那条帖子下面倒数第二条回复上。那个回复只有一行字：“别问了，也别查。记住一句话——别回头看。”
她终于知道苏茗笔记本上那句话是写给谁的了。
不是写给她自己。也不是写给夏洝。
苏茗在写下那句话的时候，也许是在试图记住某个别人告诉她的警告。而这个警告，和那几个匿名回复的人说的是同一句。
“周晚，”她说，“你知道这句话吗——别回头看。”
周晚划屏幕的手指停了。她转过头看着夏洝，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不是害怕，也不是困惑，而是一种错愕，像一个演员被问到了一句不在剧本里的台词。
“什么？”她说。
“别回头看。”夏洝重复了一遍。
周晚张了张嘴，然后笑了：“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不是那个嘛……校园传说之一。说是有人在实验楼的镜子里看到第二个人影，如果回头去看，就会被带走。都是编的啦。”
她的语气轻巧，表情也恢复了正常。但刚才那一瞬间的错愕，夏洝看得分明。
她不再追问，吹干头发上了床。宿舍熄灯后，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帘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橘光。周晚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均匀，像是睡着了。
过了很久，夏洝轻声开口：“周晚。”
“嗯？”声音迷迷糊糊的。
“你上次说，你没跟沈雾学姐聊过我的事。但沈雾学姐跟我说，你说我观察力很强。”
周晚没有回答。
夏洝等了一会儿，以为她睡着了，却听到周晚在黑暗里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非常清醒，完全不像刚被吵醒的人：“我叫周晚。周期的周，晚上的晚。”
夏洝没有说话。
“我的名字是进澜川之后起的。”周晚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平，平得不像她平时说话的调子，“之前的名字我不记得了。我爸妈说改了名字会好起来，但我也不知道有什么需要好起来的。”
夏洝侧过头，在黑暗中看不清周晚的表情。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照在天花板上，像一条细长的、惨白的线。
“你之前问我那些校园传说的时候，”周晚又说，“我说的都是真的。晚上十一点后别在外面乱逛，也别去旧楼那边。”
她停了片刻。
“但我没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然后被子窸窣响了几声，周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晚安。”她说。
两个字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句号，把一切试图继续追问的可能都堵死了。
夏洝没有再问。她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就那么几句话：改了名字会好起来，我也不知道有什么需要好起来的，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窗外起风了。旧教学楼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被风裹挟的响动，像是某扇没封严的窗户被吹动了，又像是有人在遥远的黑暗里关上了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