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宴------------------------------------------，他把纸重新折好，塞进袖子里。。“殿下，”赵安的声音响起来，“陛下派人来传话，说今晚在显德殿设家宴，请殿下和长孙夫人一同过去。”。。，百废待兴，多少大事等着处理。李世民居然有心思办家宴？。。。，人心惶惶，几个皇子公主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牵连。，这是他昨晚从赵安嘴里套出来的消息。这种时候，李世民需要安抚自己的家人。办家宴，就是告诉所有人：我的家人没事，一切都好，天下稳了。：乾儿，你没事，你是安全的。“知道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褶皱，“让侍女给我换衣服。喏。”，又被李承乾叫住了。
“等一下。”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李承乾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赵安摸不着头脑的话。
“到了显德殿，你就在外面等着。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
“以后的日子还长，你是我身边最近的人。我活着，你才能活着。明白吗？”
赵安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跪下。
“奴婢明白！”
李承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出书房，站在小院里，抬头看了一眼长安的天空。夕阳西下，天边烧着一片火烧云，红得像血，又美得像画。
贞观元年，马上就要开始了。
而他李前程，不对，他现在是李承乾了，他李承乾的路，也将从今晚开始。
活着。
活过二十六。
然后，把这条路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风景来。
家宴在显德殿东偏殿举行。
殿内烛火通明，映得满堂生辉。李世民坐在上首，已经换掉了那身沾血的铠甲，穿上了玄色的天子常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眉宇间带着一股逼人的英气。只是眼下的青黑色骗不了人，他已经三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长孙氏坐在他旁边，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裙，脸上薄施粉黛，端庄温婉。
她手里握着一串佛珠，指尖来回拨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看到李承乾进来，她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乾儿，到娘这边来。”
李承乾规规矩矩地走过去，先给李世民行了大礼，又给长孙氏行了礼，然后才在长孙氏身边坐下。动作一丝不苟，态度不卑不亢，完全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乾儿今天倒是规矩。”
“回父皇，”李承乾微微低头，“儿臣只是觉得，如今不同以往，礼不可废。”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口，放下。
“谁教你说的？”
“没有人教。”李承乾抬起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儿臣自己想的。”
李世民看着他，他也看着李世民。
父子俩对视了几秒钟，李世民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一闪而逝，但确实笑了。他转头对长孙氏说：“你儿子长大了。”
长孙氏也笑了，伸手摸了摸李承乾的头：“乾儿本来就懂事。”
家宴继续进行。
菜一道一道地上，但席间的气氛却并不轻松。在座的还有李世民的其他几个子女，年纪都小，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岁。其中有一个让李承乾格外留意的面孔李泰。
李泰是李世民**子，比李承乾**岁，生母也是长孙氏。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就是李承乾太子之位的头号威胁。
此子自幼聪慧，深得李世民宠爱，成年后更是步步紧逼，几乎把李承乾逼到了墙角。
不过现在，眼前这个李泰还是个五岁的孩子，走路摇摇晃晃的，正被乳母牵着走过来给母后请安。
小脸上全是稚气，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母后”，又转头对着李承乾喊了一声“大哥”。
李承乾看着这个稚嫩的弟弟，心情有些复杂。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个孩子将来会变成他最危险的对手。他们会斗得你死我活，最后两败俱伤。李泰会被贬到均州，三十二岁就死在贬所。
兄弟相残，谁也没赢。
李承乾伸手，轻轻拍了拍李泰的脑袋。
“青雀，”他叫了李泰的小名，“今天有没有好好读书？”
五岁的李泰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大哥会忽然问这个。他眨巴眨巴眼睛，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明天开始好好读。”李承乾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你是皇子，多读点书总没坏处。”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世民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乾儿，”李世民开口了，“你觉得青雀应该读什么书？”
这是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
但李承乾知道，这不是随意的问题。
一个八岁的孩子，回答这种问题很容易露馅。说得太深了，不符合年龄；说得太浅了，又显得平庸。
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折中的答案。
“《孝经》。”他说，“先学孝道，再学别的。”
李世民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李承乾看了两息，然后端起酒杯，遮住了半张脸。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但李承乾注意到，他放下酒杯的时候，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家宴进行到一半，李世民忽然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明日早朝，朕要宣布册立太子。”
筷子碰到盘子的声音，清脆而突兀。
所有人都看向李世民。
长孙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拨动佛珠，没有开口。她的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温柔而深沉，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什么。
李承乾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李世民面前，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儿臣谢父皇隆恩。”
动作规整，语气平静，没有得意，没有惶恐。
李世民看着他，目光幽深。
“乾儿，”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你知道这个太子，意味着什么吗？”
“儿臣知道。”
“说说看。”
李承乾抬起头，直视着李世民的眼睛。殿内的烛火在他漆黑的瞳孔里跳动着，明明灭灭。
“太子者，国之根本。上承祖宗社稷之重，下系万民苍生之望。居此位者，一日不可懈怠，一事不可轻忽。”
他顿了顿，声音依然平稳。
“儿臣年幼，德薄才疏，本不堪当此大任。但既然父皇将此重任托付于儿臣，儿臣定当竭力而为，以报父皇天恩。”
说完，他俯身叩首。
额头触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殿内一片寂静。
隔了两息，李世民忽然笑了。不是方才那种一闪而逝的笑，而是真的笑了。他站起身，走到李承乾面前，亲手把他扶了起来。
“八岁。”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慨，“你才八岁。”
他没有再说别的，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很满意。
长孙氏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着流的。
角落里，五岁的李泰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正专心致志地扒拉着碗里的肉丸子。
李承乾坐回座位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末席的方向。那里坐着一个更小的身影李治，后来的唐高宗，现在还是个三岁的娃娃，被乳母抱在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心里想着史书上那些记载。
李治。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小弟，会在两个哥哥斗得两败俱伤之后，被李世民扶上太子之位。他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一个能在夹缝中生存下来并最终胜出的人，真的像史书上写的那样懦弱无能吗？
他不信。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远。他才八岁，李治才三岁。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观察。
晚宴散场时，已近亥时。
李承乾走出显德殿，晚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殿，**在里面，他娘在里面，他弟弟们也在里面。这个天下，从今天起，就是他**的了。而他，将是这个天下的太子。
“赵安。”
“奴婢在。”
“明天早朝，你也跟去。站在殿外等着。”
赵安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应道：“喏。”
他不知道小主子为什么要让他跟去早朝，但他记得今天下午在书房门口听到的那句话，我活着，你才能活着。
这句话，够他用一辈子了。
李承乾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夜色里。
明天，他将是太子。
而那条路，从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