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归墟考的残页与青铜剑的裂痕------------------------------------------，“归墟”两个字像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林小满。她攥着玉圭的手指沁出冷汗，脑子里全是爷爷书房那本《归墟考》的模样——蓝布封皮，边角磨得发白，扉页上的龙纹用朱砂画就，张牙舞爪，和晋公鼎上的龙首几乎重叠。“归墟是什么？”沈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手里的青铜剑还在微颤，剑身上“晋侯作元用剑”的铭文亮得刺眼，像是在感应玉圭上的字。：“我不知道，但我爷爷有本书就叫《归墟考》，他从不许我碰。”她突然想起什么，“刚才晋公鼎上的地图标着‘洛’字，洛阳……归墟会不会在洛阳？”，只是抬头看向仓库的方向。那里的金光已经熄灭，只剩下隐约的争吵声，周明远的怒吼和晋公鼎最后的嗡鸣搅在一起，像场混乱的葬礼。他摸了摸怀里的云纹鼎，鼎身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像是在催促。“先离开这里。”他拽着林小满往巷尾跑，“周明远暂时不会追来，晋公鼎塌了，他得先处理那些碎块——鼎身上的地图和血引珠的痕迹，他肯定想弄到手。”，手腕上的郑字烙印又开始发烫，这次却带着种奇异的指引感，像罗盘似的往东南方向拽。她顺着那股牵引力望去，巷尾的路灯下停着辆摩托车，车把上挂着个熟悉的帆布包——是她爷爷出门总带着的那个。“那是爷爷的车！”她惊呼。，眼睛亮了亮：“你会骑？会！我爸教过我！”，林小满摸出帆布包里的钥匙，果然能**锁孔。引擎发动的瞬间，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半本线装书，蓝布封皮，正是《归墟考》，只是书页从中间撕开了，只剩下后半本。，书页哗啦啦作响，最后停在一张插图上。图上画着座巨大的青铜门，门环是两个狰狞的兽首，门楣上刻着和晋公鼎一样的龙纹，门脚下压着块石碑，上面写着“归墟之门，七印为钥”。“七印为钥……”沈砚凑过来看，眉头紧锁，“难道要集齐七国诸侯印，才能打开归墟之门？”：“我爷爷肯定知道什么。他把书藏在包里，就是想让我们看到。”她突然注意到书页边缘有行小字，是用铅笔写的，很轻，像是仓促间记下的，“洛邑，邙山，九鼎坑。”？林小满心里一动。她爷爷的地图上，洛阳邙山的位置被画了个圈，旁边还标着个小小的“鼎”字。“周明远要找的九鼎残片，会不会就在邙山的九鼎坑里？”沈砚的声音带着猜测。
摩托车的后视镜里，巷口突然亮起车灯，两道光柱刺破黑暗，正朝着他们这边驶来。是周明远的人！
“快走！”沈砚拍了拍林小满的肩膀。
摩托车轰鸣着冲出巷子，林小满把油门拧到底，风声在耳边呼啸。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归墟考》，插图上的青铜门仿佛活了过来，兽首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红光。
沈砚坐在后座，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青铜剑。刚才打斗时没注意，此刻借着路灯的光才发现，剑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好从“晋”字的最后一笔划过，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劈开的。
“剑裂了。”他低声说。
林小满回头瞥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是周明远的人弄的？”
“不像。”沈砚的手指抚过裂痕，触感粗糙，“这裂痕里有股阴气，和算珠菇的黏液有点像……不对，比那更纯，更冷。”他突然想起忠伯说过的话，“诸侯印失控，不仅会唤醒古物，还会引来‘墟里的东西’。”
“墟里的东西？”
“归墟里的邪祟。”沈砚的声音沉了下去，“我爷爷说，归墟是上古遗留的绝地，里面封印着被诸侯联手**的怪物。一旦七印集齐，门被打开，那些东西就会跑出来。”
林小满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难怪爷爷要躲，难怪周明远要抢印——他们不仅在争诸侯的权柄，还在赌整个世界的安危。
摩托车拐进一条国道，路边的路牌写着“距洛阳120公里”。林小满的手腕突然又是一烫，郑字烙印的指引感越来越强，这次不再是模糊的方向，而是清晰地指向国道旁的一座小山。
山脚下有个破败的牌坊，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隐约能辨认出“邙”字的轮廓。
“是邙山！”林小满惊呼。
沈砚抬头望去，小山的山顶笼罩在浓雾里，雾气是诡异的青灰色，像有什么东西在雾里蠕动。他怀里的云纹鼎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鼎口冒出缕缕青烟，这次不是暗红，是纯黑的烟，像墨汁一样。
“不对劲。”他的声音发紧，“山上有东西。”
林小满也感觉到了。摩托车离山脚越近，空气就越冷，冷得像冰窖。《归墟考》的书页在怀里自动翻动，最后停在一页空白处，上面没有字，只有几滴暗红色的斑点，像干涸的血。
“我们要不要绕开？”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沈砚还没来得及回答，山顶的浓雾里突然传来一阵钟声，“咚——咚——”，沉闷而古老，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钟声每响一下，他手里的青铜剑就震一下，裂痕越来越大，最后“咔嚓”一声，剑身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断口处，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黑丝，像头发，又像根须，在夜色里缓缓蠕动。
“是墟里的东西醒了。”沈砚的脸色惨白，“周明远肯定已经动手了，他在用九鼎残片引它们出来！”
林小满的摩托车突然熄火，无论怎么拧油门都发动不了。她低头一看，车胎不知何时瘪了，胎面上有个细小的洞，洞眼里插着根黑色的丝，和青铜剑断口处的一模一样。
“下车！”沈砚拽着她跳下来，往山脚下的牌坊跑。
浓雾像潮水一样涌下来，很快就淹没了摩托车。他们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滋滋”的声响，像是金属被腐蚀的声音。
跑到牌坊下，林小满才发现，牌坊的石柱上刻满了和晋公鼎一样的铭文，只是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沈砚把断成两截的青铜剑插在牌坊的裂缝里，剑柄朝上，断口处的黑丝碰到铭文，发出“滋啦”的响声，像被烧着了。
“这牌坊是道封印。”他喘着气说，“剑能暂时挡住它们。”
林小满打开《归墟考》，借着手机的光翻看。最后一页上，有几行用毛笔写的字，是她爷爷的笔迹：
“归墟之门后，非怪物，是‘道’。七印非钥，是锁。周明远要放的，不是邪祟，是他自己的野心。”
“道？”林小满愣住了。
沈砚也凑过来看，突然指着“野心”两个字：“周明远不是想重现周天子的权威，他是想利用归墟里的‘道’，自己当王！”
话音刚落，牌坊后的浓雾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很慢，很沉，像有人拖着沉重的锁链在走。
一个身影从雾里慢慢走出来，青布长衫，白胡子，手里拄着龙头拐杖，正是沈砚的祖父，沈老爷子。
此刻的沈老爷子脸色平静，不像被胁迫的样子。他的手腕上没有镣铐，只有那块和沈砚一模一样的墨玉玉佩，只是玉面的血色“晋”字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爷爷？”沈砚失声喊道。
沈老爷子没看他，目光落在林小满怀里的《归墟考》上，叹了口气：“郑老头还是把书给你们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不该来这里的。”
“您怎么会在这？”沈砚的声音发紧。他注意到祖父的拐杖头，和周明远的玉圭一样，刻着“周天子”三个字。
沈老爷子的目光扫过断成两截的青铜剑，又落在牌坊的铭文上，最后定格在沈砚的手腕上：“晋侯印认主，归墟自会开门。周明远找的不是九鼎，是能解开七印锁的‘血祭’。”
“血祭？”
“用诸侯后裔的血，浇灌归墟之门。”沈老爷子的声音冷得像冰，“林丫头是郑侯嫡孙女，你是晋侯印主，你们的血混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祭品。”
林小满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看着沈老爷子拐杖上的“周天子”刻痕，又想起周明远的玉圭，突然明白了什么：“您……您和周明远是一伙的？”
沈老爷子没回答，只是缓缓举起拐杖。拐杖头的“周天子”三个字突然亮起红光，牌坊上的铭文开始扭曲，像活过来的蛇。沈砚插在裂缝里的青铜剑断片“哐当”落地，断口处的黑丝疯狂蔓延，很快就爬满了整个牌坊。
“爷爷！”沈砚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三千年了，诸侯纷争，早就该结束了。”沈老爷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只有归墟里的‘道’，才能定天下。你和林丫头，该为这天下做点贡献了。”
浓雾里传来周明远的笑声，越来越近：“沈老爷子说得对。沈砚，林丫头，别挣扎了，你们的血，注定要用来开门。”
林小满紧紧攥着《归墟考》，书页上爷爷写的“非怪物，是道”像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疼。她看着沈砚，又看了看步步逼近的沈老爷子和浓雾里的周明远，突然不知道该信谁。
沈砚的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汗混在一起。他的手腕上，那枚墨玉玉佩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红光，血色“晋”字清晰得像要滴下来。林小满的郑字烙印也跟着发烫，和玉佩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温暖的光带。
牌坊后的浓雾里，那座插图上的青铜门隐约浮现，门环的兽首张开了嘴，发出低沉的咆哮。
林小满突然想起《归墟考》最后一页的空白处，除了血斑，还有个小小的指印，像是用指甲刻的，很轻，却很坚定——是个“不”字。
那是爷爷的笔迹。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砚，眼神里有了决断：“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沈砚点头，握紧了她的手。断裂的青铜剑旁，云纹鼎突然腾空而起，鼎身的云纹与玉佩的红光、烙印的红痕融为一体，在地上拼出了一个完整的图案——不是地图，是个复杂的符咒，正好将他们两人护在中间。
沈老爷子的拐杖和周明远的玉圭同时刺来，却被符咒的光墙挡住，发出“滋啦”的响声。
浓雾里的黑丝越来越多，像无数只手，朝着青铜门抓去。门后的黑暗中，隐约传来了更可怕的声音，像无数人在嘶吼，又像无数古物在共鸣。
归墟之门，似乎真的要开了。